晨光透過金鷹大廈二十層的落地窗,在王建軍辦公室內灑下一片金黃。茶桌上,紫砂壺嘴正嫋嫋升起白霧,鐵觀音的蘭花香在空氣中緩緩瀰漫。
靚坤坐在主位,指尖輕撫溫熱的茶杯壁。他今日穿了件深灰色亞麻西裝,沒打領帶,領口隨意敞開,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最近幾個月,安保公司運作得還順當?”靚坤抿了口茶,目光投向對面的王建軍。
王建軍添茶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笑起來,那笑容裡有幾分調侃:“老闆,您還記得自己有個安保公司啊?自打持槍證批下來,您可就再沒來過了。”
“有你坐鎮,我還有甚麼不放心的。”靚坤放下茶杯,話鋒輕輕一轉,“現在手裡面現金有點多,想買一兩棟大廈?”
“那可太好了!”王建軍眼睛一亮,邊斟茶邊說,“省得吉米那小子總惦記著我這棟樓,說甚麼安保公司用這麼大地方純屬浪費。”
靚坤沉吟著,指尖在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吉米的港城影視傳媒,確實該有個獨立門面。集團公司就要有集團公司的氣象——買是肯定要買的。看看情況,要是機會合適,給你這邊也添一棟。反正物業這東西,攥在手裡總不會虧。”
“老闆,那乾脆給我們安保公司也換棟新的唄?”王建軍嬉皮笑臉地湊近些,“這金鷹大廈都多少年了……”
“知足吧你。”靚坤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安保公司要那麼氣派幹甚麼?有棟樓給你落腳就不錯了。”
一旁沉默的王建國抬腳輕踢他哥小腿:“廢話這麼多,去打電話叫吉米過來。”
“得令!”王建國樂呵呵起身,走向外間的辦公桌。
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王建軍神色認真了幾分,壓低聲音:“老闆,建國前陣子在莫斯科、基輔那邊……表現還行?”
“怎麼,想把他調走?”靚坤挑眉。
“哪能啊。”王建軍遞過一支大衛杜夫雪茄,“是他年紀不小了,老太太整天催婚。這要是成了家還天天跟著您滿世界跑,恐怕不太妥當。”
靚坤接過雪茄,熟練地修剪、點燃。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顯得沉穩:“這事我琢磨過。看他自己選擇吧。要是還想跟著我,就在香港給他安排妥帖,專門負責我的出行安保——可以成立個特別小組,讓他牽頭。”
“那我替老太太先謝過老闆了!”王建軍笑道,“我這頭倒是安逸,天天守著這攤子事。就是老人家急著抱孫子……”
“等他回來,你跟他通個氣。怎麼選,讓他自己來跟我說。”靚坤吐出一縷青煙,“要是選留下,就在你這兒騰個辦公室,把我的安保團隊管起來。往後主要在香港活動,排程出行事務就成。”
“明白,老闆放心。”
茶過三巡,吉米到了。他先朝靚坤點頭:“老闆。”又轉向王建軍,笑道:“王總好雅興。”
“我哪來的雅興?老闆愛喝茶,我們做下屬的不得陪著?”王建軍打趣。
靚坤擺擺手:“行了,少拿我開涮。”他看向吉米,“叫你來,是商量個事——我打算在中環置辦棟寫字樓。你的影視傳媒集團,總租在頤和大廈不像話。有自己的總部,才像那麼回事。”
吉米心念急轉。他管理的港城影視傳媒這兩年擴張迅猛,確實需要更大的空間,更重要的是——需要符合集團身份的體面。他略作思忖,開口道:“老闆,買樓我當然贊成。不過……咱們要不要考慮得更長遠些?”
“哦?怎麼說?”
“頤和大廈畢竟是租的,終究不是自己的產業。既然要買,不如一步到位——直接買地皮自建。您不缺資金,現在地價還沒完全起來,工價也便宜。建起來的不僅是辦公樓,更是資產,是招牌。”吉米越說越流暢,“咱們要做的不是普通公司,是集團公司。一棟量身定製、氣派不凡的總部大廈,本身就是最好的廣告。”
靚坤沉默地抽著雪茄,煙霧後的眼睛閃著思索的光。片刻,他緩緩點頭:“有理。錢躺著也是死錢,換成地皮確是增值的買賣。這樣,你盯著中環這邊,港府若有土地招標,找塊位置好、面積夠的,拿下。”
吉米卻露出些許為難:“老闆,這種訊息……怕是得動用人脈才能提前知曉。港府內部有沒有風聲,甚麼時候放地、放哪塊地,尋常渠道打聽不到。”
靚坤瞭然一笑,朝剛進門的王建國招招手:“電話。”
他接過大哥大,撥通一個銘記於心的號碼。響了三聲,那邊傳來西里爾爽朗的英式英語:“阿坤!我正要找你——上次那件事,多謝了!託你的福,我升了一級,明年大概就能調回倫敦總部了!”
“恭喜啊,終於能回祖家了。”靚坤語氣帶著恰當的恭賀。
“你肯定不是專程來道喜的。說吧,有甚麼事?我能幫的絕不推辭。”西里爾說話直接。
靚坤輕笑:“你這麼一說,倒顯得我挾恩圖報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西里爾的聲音嚴肅起來:“阿坤,有句話我得提醒你。你們社團現在搞轉型,動了太多人的蛋糕。銅鑼灣那事只是個開始,有人不希望你們洗得太白、太快。”
“我心裡有數。”靚坤彈了彈菸灰,“這事我沒跟蔣先生深談,但他想必也察覺了。轉型不是我想不想,是幾萬兄弟要吃飯、要活路。到了這個關口,不退不行。”
“我明白你的處境。”西里爾嘆了口氣,“但你們選的時機太早了。如果等到94、95年,大家都睜隻眼閉隻眼。現在離97還有好幾年,你們急著上岸,很多人會睡不著覺。”
靚坤的聲音低沉下來:“西里爾,你能說這些,是把我當朋友。這份情我記著。”
“正因為是朋友,才勸你謹慎。你們之前斷掉那條線,已經讓一些人很不滿了。好在後續安排還算妥當,這才沒繼續追究。”西里爾頓了頓,“話說回來,你找我到底甚麼事?”
“想在中環找塊地,建集團總部。你那邊有沒有風聲,港府近期會不會放地?”
“明年年初吧。”西里爾爽快道,“花園道3號地塊,大約一百六十萬平方尺,夠你用了。拍賣應該是公開的,你若需要入場資格,我可以幫你安排。”
“資格我們有,多謝了。等忙過這陣,請你出海,好好放鬆放鬆。”
結束通話電話,靚坤迎上王建軍和吉米震驚的目光,淡然一笑:“怎麼這副表情?”
“老闆,您這關係……”王建軍咂舌,“政治部的大佬都和您稱兄道弟,在香港還有甚麼辦不成的事?”
吉米也難掩驚詫:“坤哥,您這路子也太野了!”
“甚麼稱兄道弟。”靚坤擺擺手,“早年我還拿槍指過他腦袋。不過是互相給面子,再加上前些日子我幫了他個大忙,這才說得上話。”
王建軍突然想到甚麼,眼神一凜:“前陣子您去日本,回來沒幾天就爆出東芝事件……該不會……”
靚坤瞥他一眼:“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一旁的王建國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問:“哥,你們在打甚麼啞謎?”
靚坤抬手輕拍他後腦:“該你知道的自然會讓你知道。不該你知道的,少打聽,活得久。”
王建軍也正色道:“建國,聽老闆的。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安全。”
吉米識趣地沒再追問,但心中對這位老闆的能量有了新的評估。
“明年七月,花園道3號地塊。”靚坤看向吉米,“以集團名義競拍。過完年就去港府備案,別錯過時間。”
“放心老闆!”吉米信心滿滿,“比現金流,全香港沒幾家能和咱們掰手腕。這塊地,勢在必得!”
王建軍見正事談得差不多了,便道:“老闆,我們一起去吃箇中飯吧?”
“好吧,今天到了你這裡,你請客”靚坤起身,“建國,安排車。”他又對王建軍和吉米說,“你倆坐我車,吃完飯我送你們回來。”
走出辦公室時,靚坤對王建國吩咐:“建國,給中傑還有天養生他們幾兄弟打電話一起過來吃頓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