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廠長便把蘇衛國的旋轉刀具為國家創匯的事說了。
林廠長一聽也激動起來，哪敢耽誤國家大事，趕緊親自去車間找蘇衛國。
“大家安靜一下，衛國今天的培訓先到這裡。”
工人們紛紛表示不滿，正聽得入迷，怎麼突然結束？
“林廠長，映象管的內容才剛講到啊！”
“不是說蘇師傅要給我們培訓一整晚嗎？”
“早點學完我們也好早點動手實踐啊！”
“不是我不想讓大家繼續，”
林廠長解釋，“是蘇師傅待會兒有重要安排。
楊廠長剛才來電話說，蘇師傅的旋轉刀具為國家帶來了二十億的訂單！連大領導都要請他吃飯！”
這話一出，整個車間頓時炸開了鍋。
“蘇師傅還會做旋轉刀具？”
“二十億？是美元嗎？”
“蘇師傅，那旋轉刀具到底是甚麼原理啊？”
王科長更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之前聽蘇衛國講課，她已經被深深折服；
現在又聽到這個訊息，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沒想到蘇衛國竟有如此大的本事，
想到自己之前還對他心存懷疑，
簡直是有眼無珠。
這個對機械和科技充滿熱情的女人，
當場就向蘇衛國跪了下來。
“蘇師傅，請您收我為徒吧！”
不僅蘇衛國一愣，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從沒見王科長這樣低聲下氣過！”
“她可是我們科裡最厲害的技術員。”
“蘇師傅，您就答應她吧！”
蘇衛國回過神，忍不住笑了。
本來他對王科長印象並不好，
一開始她那目中無人的態度確實讓人反感。
但經過一天相處，他發現王科長對科技和機械確實是真心熱愛。
蘇衛國並不介意指導這種熱愛學習的人，但若要正式收她為徒，他心中並不情願。
“你先起來吧。
我來你們廠開班培訓，是廠裡領導安排的，屬於正常工作。
我不習慣把工作和私事混為一談。
拜師就不必了，不過只要我還在廠裡培訓，一定會認真教你們。”
王科長被蘇衛國扶起身，仍不死心。
“師傅，不管您認不認我當徒弟，我心裡就只認您這一個師傅。”
蘇衛國一時無言。
他還從沒見過這麼固執的女子。
“你愛怎麼叫都行，反正這段時間確實是我教你們。”
林廠長開口道：“蘇師傅，那今天就這樣吧。
估計楊廠長他們的車已經到了，我送您過去。”
…… ……
堂堂一位廠長，親自送蘇衛國去乘車。
這排場無形間被他撐得十足。
不過也情有可原，畢竟連大領導都邀請蘇衛國吃飯。
林廠長自然想和蘇衛克拉好關係。
……
“你別跟著我了！”
京城街道上，劉光齊追著林遠芳跑了好幾裡地。
林遠芳終於忍無可忍，在街上當場爆發。
“我們都訂了婚，哪能說反悔就反悔？你好歹聽我解釋一下不行嗎？”
林遠芳指著他鼻子說：“你怎麼還不明白？我不是在生你的氣，我是瞧不起你。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甚麼樣子，我憑甚麼看上你？”
劉光齊自尊心大受打擊，高聲反駁：“我哪裡差了？我工作這麼好，還是高中生！”
兩人拉扯的地方就在白雲飯店門口。
林遠芳冷哼一聲，視線掃向白雲飯店：“有本事你就請我在這兒吃一頓，那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白雲飯店在京城的地位屬國宴級別。
通常只接待重要商務宴請，來的都是相當有身份的人物。
普通老百姓連進門資格都沒有。
更別說進去品嚐了。
劉光齊覺得林遠芳是故意刁難他。
他不悅地說：“你這不是存心為難人嗎？別說我們了，就是蘇衛國——不對，就連大領導一年也難得來吃幾次。”
吱呀——
就在這時，一輛車穩穩停在他們面前。
再確認那車牌號，劉光齊整個人都懵了。
京圈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這點倒是隨了他爸劉海中——也是個官迷。
平時沒少琢磨車牌背後的門道。
這車牌的來歷，他心裡有數。
駕駛室門先開，司機快步繞到後座，拉開車門。
從車裡下來的，竟然是蘇衛國。
劉光齊又望望車牌，又看看蘇衛國。
他揉了揉眼睛，幾乎不敢相信。
蘇衛國……怎麼會從這輛車上下來？
林遠芳一見是蘇衛國，立刻朝劉光齊白了一眼：“你不是說他連來這兒吃頓飯都難嗎？這不就來了？”
“衛國哥！”
話音未落，林遠芳已經撲了上去。
幾位領導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尷尬的笑容。
蘇衛國迅速把手臂從她懷裡抽出來。
觸感柔軟，但他無心體會。
“別亂叫。”
他冷著臉，明顯不想理她。
劉光齊臉都綠了，渾身發青，像個綠巨人。
他像護玩具的小孩，趕緊把林遠芳拽回來。
“遠芳，人家都不理你，你還是跟我走吧！”
他心裡像被針扎一樣難受。
他撿了蘇衛國不要的，還當成寶。
林遠芳看著眼前這人，滿眼鄙夷。
“你跟那小說裡的沸羊羊似的，整個一舔狗！告訴你，趕緊滾遠點。”
劉光齊捱了罵還不放棄。
又伸手去拉她：“我是真心喜歡你，不想看你受委屈。
跟我回去，我一定對你好！”
啪！
林遠芳一巴掌把他扇懵了。
他愣在原地，半天沒動。
“還不滾？”
她又連聲罵了幾句。
劉光齊眼眶含淚。
三十秒後。
“媽……”
他哭著跑開了。
林遠芳還在後面喊：“別回四合院！我待會兒要去衛國哥家找他，看到你就煩！”
再一回頭，蘇衛國已經隨領導們走進了白雲飯店。
剛才還說劉光齊是舔狗——她自己呢？
自己還不是一樣，進不了飯店就坐在門口等。
……
“二十個億的外匯創收，衛國，你這眼光真夠厲害的！”
飯桌上，徐老仍在不停誇讚蘇衛國。
一杯接一杯敬酒，幾個人喝得興高采烈。
“我還以為楊廠長跟我開玩笑呢，沒想到是真的。”
蘇衛國笑著回應。
二十個億放在未來或許不算甚麼，可在這個年代，而且還是外匯，簡直是個奇蹟。
這麼多資金，國家能做不少事。
連蘇衛國自己都有點吃驚。
“衛國，其實這結果我早就料到了，從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將來一定不同凡響！”
周老也跟著稱讚。
看得出徐老今天是真開心。
周老話音一落，徐老就站起身舉杯：“蘇衛國這次立了大功，我們一起敬他一杯！”
楊廠長和李副廠長也連忙站起來。
一杯飲盡，大領導開口：“衛國貢獻這麼大，廠裡總該表示表示吧？”
楊廠長趕緊接話：“領導放心，廠裡已經獎勵蘇衛國一套四合院，還提拔他擔任技術科副科長。”
徐老卻不太滿意，轉頭對周老說：“老周，你們重工業部也太小氣了，辦成這麼大的事，就給這麼個小職位。”
周老剛要開口，又被徐老搶過話頭。
“衛國，你來我們外匯總局，我給你副處！”
周老這下著急了：“老徐，你這就不夠意思了，當著我的面挖人。
蘇衛國要是去了你那兒，我們這邊怎麼辦？喝西北風啊？”
徐老哈哈大笑：“看把你急的，我就是不想讓衛國受委屈！”
“徐老、周老，衛國對我們軋鋼廠真的很重要。”
楊廠長也慌了。
徐老都來挖人，他再不說話，人真可能被搶走。
“我們真沒虧待他。
這副科還是勸了半天他才接受的。
要不這樣，徐老，我們把副科直接提為正科。
我們設一個研究科，讓衛國當研究科科長，您看怎麼樣？”
林科長幹得好好的，楊廠長也不能隨意換人。
設個研究科正合適，技術科管維修，研究科管技術升級……誰也不耽誤，各自發展。
“周老覺得呢？”
徐老雖然明著搶人，卻也不願傷了老戰友感情。
周老沉吟片刻：“我們爭來爭去，怎麼不問問衛國自己的意思？衛國，你怎麼看？”
蘇衛國覺得自己活脫脫就是桌上的一道搶手菜。
別人升官時連放屁都帶著得意，恨不得一步登天。
但蘇衛國卻被幾位領導弄得頭疼不已。
“職位高低我真的不在意，能專注做研究就好。”
徐老和周老連連稱讚。
徐老幹脆拍板：“好了，你們重工業部怎麼獎勵是你們的事。
衛國既然想搞科研，留在你們那確實更合適，我不爭了。
不過，衛國，將來要是他們讓你受半點委屈，隨時找我，我立刻調你去外匯部，直接就是正處！”
周老裝作受驚，打趣道：“真得多謝徐老手下留情，沒把我們重工業部的寶貝給搶走啊！”
滿桌笑聲不斷。
幾杯酒下肚，蘇衛國走出白雲飯店，沒見到林遠芳的身影，心裡頓時一鬆。
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
林遠芳竟直接守在他家門口。
蘇衛國驚得酒意全消。
今天真是大開眼界，白天見識了偏執的女強人，晚上又遇上女版“沸羊羊”
。
真是長見識了，長見識了。
“衛國哥，我等你好久了！”
林遠芳一見到蘇衛國就撲了上來。
領導不在，蘇衛國也無需維持甚麼形象。
“滾。”
他理都沒理，徑直開門打算進屋。
沒料到林遠芳竟跟了進來。
“衛國哥，就請我坐下喝杯茶嘛！”
蘇衛國藉著酒勁，氣得連扇了她幾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