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期限,轉瞬即逝。這三天裡,林修幾乎沒有閤眼。不是緊張,而是壓力。聯軍統帥這個頭銜太重了,重到讓他喘不過氣來。他只是一個築基巔峰的小修士,連金丹都沒突破,憑甚麼統帥五大宗門的聯軍?就憑一個“天器鼎傳人”的名頭?
“你在怕甚麼?”葉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修轉過身,看到她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這已經成了她的習慣,每次看到他焦慮不安的時候,就會煮一碗湯端過來。湯的味道很淡,但很暖。
“不是怕。”林修接過湯碗,“是覺得自己不夠格。”
葉璃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
“你知道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是甚麼感覺嗎?”她忽然問。
林修一愣。
“那是周元派來滅口的人。”葉璃淡淡道,“我用一把淬毒的匕首,從背後刺穿了他的心臟。他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我。那天晚上,我吐了整整一夜。”
她看著林修,目光平靜。
“但第二天,我繼續殺人。不是因為我喜歡,而是因為我要活下去。你也一樣。不是因為你夠格,而是因為你需要活下去。你的親人,你的朋友,你的師長,都需要你活下去。”
林修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你說得對。”
他將碗裡的湯一飲而盡,站起身。
“走。”
議事大殿裡,五大宗門的代表已經到齊。除了三日前那些人,今天還多了幾張新面孔,丹宗的宗主親臨,符宗和陣宗的太上長老也親自出席。顯然,各宗門對這次會盟的重視程度,比預想的更高。
雲中鶴坐在主位上,看到林修進來,微微點頭。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他目光掃過眾人,“關於聯軍統帥的人選,諸位考慮得如何了?”
丹宗的太上長老第一個開口:“老夫思慮再三,還是覺得不妥。林小友雖然身份特殊,但畢竟修為尚淺。聯軍統帥,需要一個修為高深、經驗豐富之人擔任。老夫提議,由雲長老親自出任統帥。”
符宗的代表也點頭:“附議。雲長老是化神期大修士,在五大宗門中威望最高。由他擔任統帥,名正言順。”
陣宗的代表沒有說話,只是看向雲中鶴,似乎在等他的態度。
雲中鶴微微一笑,看向柳元青:“柳長老以為如何?”
柳元青沉吟片刻,緩緩道:“雲長老的修為和威望,老夫自然佩服。但老夫想問一個問題雲長老親自出任統帥,那劍宗的事務誰來處理?血魔殿若趁機偷襲劍宗,又該如何?”
殿內一靜。
雲中鶴的笑容微微一凝。
柳元青繼續道:“老夫不是反對雲長老出任統帥,而是覺得,統帥和宗主不宜兼任。統帥在前線指揮作戰,宗主在後方鎮守宗門,各司其職,才是上策。”
丹宗的太上長老皺眉道:“那依柳長老之見,統帥該由誰擔任?”
柳元青看向林修。
“老夫還是堅持原來的提議林修。”殿內議論紛紛。
丹宗太上長老搖頭:“柳長老,老夫敬重你的為人,但林修修為太淺,這是事實。一個築基期的統帥,如何服眾?”
柳元青不慌不忙:“修為不代表一切。林修能從器宗雜役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修為,是腦子。他在器宗的時候,就協助偵破了血池大案;在劍宗的時候,又潛入魔淵,帶回了血魔殿要開戰的重要情報。這樣的人,難道還不足以擔任統帥?”
丹宗太上長老語塞。
符宗代表卻道:“柳長老說得有理,但統帥不僅要聰明,還要能打。萬一前線出了問題,統帥自己都保不住,還怎麼指揮別人?”
林修忽然開口:“前輩說得對。”
眾人一愣,看向他。
林修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朝眾人抱拳。
“晚輩修為確實不高,這一點,晚輩從不否認。但晚輩想問諸位前輩一個問題五大宗門的聯軍,是為了甚麼而戰?”
殿內一靜。
“是為了面子?是為了爭權奪利?”林修自問自答,“都不是。聯軍是為了對抗血魔殿,是為了保護各自的宗門,是為了活下去。既然是活下去,那統帥最重要的能力,就不是修為,而是——讓所有人活下去。”
他看著眾人,目光坦然。
“晚輩不敢說自己有這個能力。但晚輩敢說,晚輩會用全部的智慧、全部的力量,去保護每一個戰友。如果需要晚輩擋刀,晚輩絕不含糊;如果需要晚輩斷後,晚輩絕無二話。這是晚輩的承諾。”
殿內一片寂靜。
雲中鶴看著林修,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柳元青捋著鬍鬚,微微點頭。
丹宗的太上長老沉默良久,終於嘆了口氣。
“罷了。老夫被你說服了。”他看向雲中鶴,“雲長老,你的意思呢?”
雲中鶴微微一笑。
“老夫從一開始就說了,林修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既然沒有人反對,那老夫宣佈五大宗門聯軍統帥,由林修擔任。”
殿內響起一陣掌聲。
林修站在那裡,心中卻出奇地平靜。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會盟結束後,林修被雲中鶴單獨留下。
“坐。”雲中鶴示意他在案前坐下,親手給他倒了杯茶。
林修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
雲中鶴看著他,緩緩道:“你知道老夫為甚麼堅持讓你當統帥嗎?”
林修搖頭。
“因為你年輕。”雲中鶴道,“年輕,才有衝勁;年輕,才敢想敢幹。我們這些老傢伙,活得太久了,顧慮太多,已經不敢拼命了。但和血魔殿打仗,不能靠算計,要靠拼命。”
林修沉默。
雲中鶴繼續道:“而且,你有一個我們都沒有的東西天器鼎。天器宗的傳承,源初器韻的奧秘,只有你能參悟。這場戰爭,如果真有轉機,那轉機一定在你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林修,老夫把寶押在你身上了。不要讓我失望。”
林修站起身,鄭重抱拳。
“晚輩定不辱命。”
接下來的日子,林修忙得腳不沾地。
聯軍統帥的擔子,比他想象的重得多。五大宗門各自為政,誰也不服誰,光是協調各方關係就讓他焦頭爛額。丹宗想要更多的補給,符宗想要更好的駐地,陣宗想要更多的資源……每天都有人來找他訴苦,每天都有人來跟他討價還價。
“主人看起來很累。”幽影端著一碗湯走進來,放在桌上。
林修揉了揉太陽穴,苦笑:“比打架還累。”
幽影走到他身後,輕輕幫他揉著肩膀。
“主人要學會放權。甚麼事都自己扛,會累垮的。”
林修閉上眼,享受著這難得的放鬆。
“你說得對。但我信不過那些人。”
幽影沉默片刻,忽然道:“主人信不過屬下嗎?”
林修一愣,睜開眼,回頭看她。
幽影低下頭,聲音很輕:“屬下可以幫主人分擔一些。屬下以前在影樓,學過管理,學過情報分析。雖然比不上主人,但至少能幫主人處理一些雜事。”
林修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那以後,你就是我的副官了。”
幽影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屬下遵命。”
半個月後,五大宗門的聯軍初具規模。
總兵力三千人,其中金丹期修士五十人,築基期修士五百人,練氣期修士兩千餘人。這個數字,放在平時不算甚麼,但在血魔殿即將進攻的當下,已經是五大宗門能抽調的最大力量了。
林修站在點將臺上,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心中湧起一股豪情。這是他第一次指揮這麼多人。但他知道,這不會是最後一次。
“諸位!”他開口,聲音在靈力的加持下傳遍全場,“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戰友了。我知道,你們中有人不服我,覺得我修為低,沒資格當這個統帥。我不怪你們,因為我自己也這麼覺得。”
臺下響起一陣低笑。
林修也笑了。
“但既然雲長老和諸位前輩把這個擔子交給我,我就一定會盡全力,帶你們打贏這場仗。我不是甚麼天才,也不是甚麼英雄,我就是一個想活下去的普通人。我相信,你們也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所以,讓我們互相扶持,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臺下沉默片刻,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回應:“好!!!”
林修站在臺上,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心中默默發誓,一定要帶他們活著回來。
當晚,林修正在營帳中研究魔淵的地形圖,幽影忽然掀簾而入。
“主人,有情況。”
林修抬頭:“甚麼事?”
“血魔殿派了使者來,說要見聯軍統帥。”
林修眉頭一皺。
血魔殿的使者?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身著黑袍的中年男子走進營帳。他面容冷峻,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血光,修為赫然是金丹中期。
“你就是林修?”他打量林修,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林修淡淡道:“我是。血魔殿派你來,有甚麼事?”
那男子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扔在桌上。
“殿主讓我轉告你一個月後,血魔殿將踏平五大宗門。識相的,早點投降,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林修看著那封信,沒有動。
“說完了?”
那男子一愣。
林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說完了就滾。”
那男子臉色一變,正要發作,忽然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鎖定了自己。他轉頭一看,只見幽影正站在營帳門口,手中握著一柄漆黑的短刃,眼中滿是殺意。
他嚥了口唾沫,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林修拿起那封信,看都沒看,扔進火盆裡。
“幽影。”
“屬下在。”
“傳令下去,全軍備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