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睡了三天。這三天裡，林修幾乎沒有閤眼。他就坐在床邊，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的呼吸從微弱到平穩，看著她的臉色從蒼白到漸漸恢復血色。餓了就啃幾口乾糧，渴了就喝幾口水，困極了就趴在床邊眯一會兒。
顧青城來看過兩次，每次都說：“她沒事了，你也該休息了。”
林修點頭，但依舊沒有離開。
第三天傍晚，幽影的眼皮動了動。
林修立刻直起身，緊緊盯著她。
睫毛輕輕顫動，那雙沉靜的眼睛，緩緩睜開。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林修。
那張疲憊的、胡茬凌亂的臉，那雙佈滿血絲卻滿是欣喜的眼睛。
“主人”她聲音沙啞。
林修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你終於醒了。”幽影看著他，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林修連忙取過溫水，小心地將她扶起，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
喝了半碗水，幽影感覺好多了。她靠在床頭，看著林修忙前忙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主人”她低聲道，“屬下又給主人添麻煩了。”
林修動作一頓，回頭看她。
“你說甚麼？”
幽影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屬下擅自跟去，不但幫不上忙，還差點害死主人。屬下真是個廢物。”
林修沉默片刻，走到床邊，在她面前蹲下。
“幽影，看著我。”
幽影抬起頭，看著他。
林修的眼睛很亮，很認真。
“你不是廢物。”他一字一頓道，“你是我的同伴。你為我拼命，是因為你擔心我。這份心意，比甚麼靈力、甚麼實力都重要。”
幽影的眼眶漸漸泛紅。
“可是屬下”
“沒有可是。”林修打斷她，“你好好養傷。等你好了，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幽影看著他，用力點頭。
淚水無聲滑落。
又過了兩天，幽影已經能下地走動了。
九轉還魂草的功效，比她想象的更強。不僅修復了她受損的經脈和臟腑，連帶著她體內那些陳年舊傷，也好了大半。唯一可惜的是，暗影本源依舊沒有恢復的跡象。
“能活著，就已經是萬幸了。”幽影這樣對自己說。
林修這幾天除了照顧她，就是去顧青城那裡報到。血煞真君的分身出現在幽冥谷，這可不是小事。顧青城已經將訊息傳回了劍宗，據說雲中鶴親自出面，召集了幾位太上長老商議對策。
“血煞真君要動手了。”顧青城這樣告訴林修，“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林修問：“師尊，弟子接下來該怎麼做？”
顧青城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道：“你的第三道考驗，在魔淵深處。但現在血煞真君盯上了你，你去就是送死。等吧。等一個機會。”
林修點頭。
這一等，就是半個月。半個月裡，林修白天修煉，晚上陪幽影說話。他將自己從劍宗藏經閣兌換來的功法秘籍拿出來，和幽影一起研讀，看看有沒有甚麼辦法能讓她恢復暗影本源。
幽影原本是暗影衛，修煉的是最基礎的暗影功法，沒有後續傳承。若能找到一門更高深的暗影功法，或許能讓她重新凝聚本源。
但暗影功法本就稀少，高深者更是鳳毛麟角。林修翻遍了藏經閣的功法目錄，也沒找到合適的。
“主人不必為屬下操心。”幽影道，“屬下現在這樣，也挺好。”
林修搖頭：“你不懂。暗影本源是你的根基，沒有了它，你的壽元都會受影響。必須想辦法。”
幽影看著他，沒有再說話。
這一日，林修正準備去藏經閣再碰碰運氣，洛青河忽然來訪。
“林師弟，顧長老請你過去一趟。有貴客。”
貴客？
林修心中疑惑，但還是跟著洛青河來到劍心閣。
二樓，除了顧青城，還有一個人。
那人一身素白衣裙，面容清冷，身姿挺拔。她站在窗前，正望著遠處的劍峰。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
葉璃。
林修愣住了。
“你怎麼來了？”
葉璃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聽說你差點死在幽冥谷，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林修：“……”
這女人，說話還是這麼毒。
顧青城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你們聊。老夫還有些事要處理。”
他起身離去，留下林修和葉璃兩人。
林修走到葉璃身邊，也望著窗外的劍峰。
“器宗那邊怎麼樣？”
“還好。”葉璃道，“柳元青坐穩了宗主之位，戒律堂換了人，周元那一系的都被清洗了。陳老還是那副樣子，整天在事務堂打瞌睡。”
林修笑了笑，又問：“墨家兄妹呢？”
“回祖地了。”葉璃道，“他們託我轉告你，青銅丹爐已經安置妥當，等你透過了第三道考驗，隨時可以去墨家做客。”
林修點頭，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專程跑來劍宗，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葉璃轉過頭，看著他。
“幽影的事，我聽說了。”
林修心中一動。
葉璃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
“這是我葉家先祖留下的一份手札，記載了一種特殊的功法‘暗影涅盤訣’。據說修煉此功，需先廢去自身修為，置之死地而後生，方能涅盤重生，凝聚更強大的暗影本源。”
林修接過玉簡，心中狂喜。
“這真的能幫幽影恢復？”
葉璃點頭：“理論上可以。但有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此功法需要一種名為‘暗影源晶’的東西作為引子。這東西極其罕見，據說只生長在魔淵深處的‘暗影之湖’中。”她看著林修，“魔淵，你知道是甚麼地方。”
林修沉默。
魔淵，血魔殿的老巢。
又是魔淵。
葉璃看著他，緩緩道：“你若要去，我陪你。”
林修搖頭：“不行。太危險了。”
葉璃淡淡道：“你以為我是為了你？我是為了幽影。她救過我的命。”
林修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清冷如霜的女子，嘴上從來不饒人，心裡卻比誰都記著別人的好。
“多謝。”他輕聲道。
葉璃別過頭，不再看他。
當晚，林修將玉簡交給了幽影。
幽影看完，沉默了很久。
“主人，這功法需要去魔淵。”
林修點頭。
“太危險了。”幽影搖頭，“屬下不能為了自己，讓主人去送死。”
林修看著她，忽然笑了。
“幽影，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嗎？”
幽影一愣。
“我說過，就算你變成凡人，我也養你一輩子。”林修輕聲道，“但那是最後的選擇。如果有可能，我還是希望你能恢復。不是為了幫我，是為了你自己。”
幽影看著他，眼眶泛紅。
“主人”
“所以，這次聽我的。”林修道，“魔淵，我去定了。”
三天後，林修、葉璃、幽影三人，離開劍宗，朝魔淵方向而去。
顧青城沒有阻攔。他只是送了三枚劍符給林修，說關鍵時刻可以保命。
洛青河一直送到山門外，鄭重抱拳：“林師弟，保重。”
林修點頭，轉身離去。
身後，劍宗的山門越來越遠。
前方，魔淵越來越近。
這一次，他將直面那個最恐怖的敵人。
血煞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