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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第309章 眾目昭彰

混沌靈覺佩的光芒將林修與葉璃籠罩其中,灰濛濛的光暈如同一個微型的獨立世界,隔絕了外界八名金丹修士的感知與攻擊。但這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林修能感覺到,玉佩中儲存的混沌之氣正在飛速消耗,最多還能支撐三十息。

三十息。

他低頭看向葉璃。她躺在冰冷的玉臺上,周身那層淡銀色的陣法光芒已經散去,但眉心處那滴被星光牽引出的血珠依舊懸而未落,散發著妖異的紅光。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無血色,但那雙眼睛——那雙清冷的、倔強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你”葉璃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殘燭,“怎麼進來的?”

“爬進來的。”林修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手上卻不停,混沌之氣化作無數纖細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入她體內,切斷那些殘留的陣法禁錮,“別說話,我帶你走。”

葉璃的眼眶似乎紅了一瞬,但她很快垂下眼簾,任由林修將她從玉臺上扶起。她的身體軟得像一團棉花,幾乎使不上任何力氣,只能將全部重量倚靠在林修身上。

“幽影”她低聲問。

“在。”幽影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嘶啞卻清晰。她掙扎著從藏身之處爬出,每移動一寸都顯得無比艱難——方才那一擊,耗盡了她剛剛恢復的所有暗影本源。但她依舊咬著牙,一點一點挪到林修身邊,背靠著玉臺,用最後一絲力氣警戒著那八名蠢蠢欲動的金丹修士。

三十息,還剩二十息。

“走不掉的。”葉璃看著林修,聲音平靜得令人心顫,“周玄很快就會回來。你們不該來。”

“閉嘴。”林修頭也不抬,將她的一隻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用力將她整個人托起,“我說了,帶你回家。”

葉璃不再說話。

二十息,還剩十息。

混沌靈覺佩的光芒,已經微弱到幾乎透明。

那八名金丹修士互相對視一眼,同時邁步上前,他們雖然無法穿透那層光暈,但只要光暈消失,便是這三人斃命之時!

就在此時一道銀白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精準地轟在觀星臺中央的青銅丹爐上!

“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那尊蘊含“源初器韻”的古老丹爐,竟然被這道光芒擊得橫移數尺!爐身鐫刻的日月星辰圖案驟然黯淡,爐下的幽藍冷火劇烈搖曳,險些當場熄滅!

“誰?!”八名金丹修士駭然變色。

虛空中,兩道身影緩緩浮現。

墨軒、墨琳。

他們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古老的銀色符文光芒,那光芒與青銅丹爐的“源初器韻”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彷彿本就是同源之物。墨軒雙手虛託,掌中懸浮著一塊巴掌大的殘片——正是柳府夜宴上那古爐殘片!此刻那殘片正散發著與丹爐同頻的光芒,顯然正是它,引導了方才那驚天一擊!

“墨家後人,拜見先祖遺物。”墨軒的聲音平靜,卻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他看著那座青銅丹爐,眼中滿是複雜有敬畏,有悲傷,更有決絕。

“你們是甚麼人?!”一名金丹修士厲聲喝道。

“取回先祖之物的人。”墨琳冷冷道,目光掃過那八人,最後落在林修身上。她微微頷首,“林道友,多謝你為我們爭取的時間。接下來,交給我們。”

話音剛落,墨軒手中的殘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銀光!那光芒與青銅丹爐相互呼應,竟形成一道連線彼此的銀色光橋!丹爐劇烈震顫,爐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開始剝落、重組,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

“不好!她要收走丹爐!”一名金丹修士驚呼,“阻止她!”

八人同時出手,狂暴的掌力、劍光、法術鋪天蓋地般轟向墨軒兄妹!

但墨琳早有準備。她雙手結印,一道半透明的銀色屏障憑空出現,將兄妹二人籠罩其中。那些攻擊轟在屏障上,竟如同泥牛入海,被盡數吸收、化解!

“這是‘源初器韻’的防護特性!”有人驚叫,“他們與丹爐產生了共鳴,短時間內無法攻破!”

“不用太久。”墨軒淡淡道,“三十息足矣。”

三十息。

林修嘴角微微抽搐。又是三十息。

他託著葉璃,艱難地邁出一步。幽影掙扎著跟上,一手扶著玉臺,一手死死攥著那枚已經黯淡的鎮魂鈴,隨時準備再次拼命。

混沌靈覺佩的光芒,終於徹底消散。

但就在那八名金丹修士即將撲來的瞬間“住手!”一聲冷喝,如同驚雷炸響!

一道蒼老的身影,從觀星臺邊緣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他拄著木杖,步履蹣跚,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昏聵之色,但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卻銳利如鷹。

陳執事。

“陳老?”一名金丹修士認出了他,面露驚疑,“您怎麼”

“老夫在器宗躲了兩百年。”陳執事打斷他,聲音沙啞卻沉穩,“兩百年,看著一些人一步步墜入魔道,看著一些事一件件被掩埋。今夜,不想再躲了。”

他抬起木杖,輕輕一頓。

“轟!”一股浩瀚的、如同山嶽般厚重的氣息,從他蒼老的身軀中轟然爆發!那氣息之強,竟讓那八名金丹修士齊齊倒退數步!那氣息的層次,赫然是金丹巔峰!

不,不止金丹巔峰!那氣息中蘊含的道韻之深厚,甚至超越了尋常元嬰初期!

“老夫年輕時,欠過一條命。”陳執事緩步上前,擋在林修三人與八名金丹之間,“今夜,不想再欠第二條。”

那八名金丹修士面面相覷,不敢輕舉妄動。他們雖然人多勢眾,但陳執事此刻展現出的實力深不可測,再加上墨家兄妹那邊丹爐即將被收走,一旦動手,後果難料。

就在這僵持之際“轟!!!”一道黑色的流光,從山腳下衝天而起,以驚人的速度直撲觀星臺!

是周玄!他渾身浴血,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觸目驚心,但那張清癯的臉上,滿是瘋狂的殺意!

“你們都該死!!!”

他怒喝一聲,一掌拍出!那巨大的玄冥手再次浮現,遮天蔽日般朝著整個觀星臺籠罩而下!

這一掌,包含了化神期的全力一擊,足以將整個觀星臺連同所有人一起抹去!

“退!”陳執事厲喝,木杖橫舉,周身氣息燃燒到極致,迎向那遮天一掌!

但他終究只是半步元嬰,如何能敵化神?

就在玄冥手即將落下的剎那“周玄!你敢!”

一聲怒喝,一道璀璨的銀色劍光後發先至,直斬玄冥手!

是顧長鈞!他渾身是血,顯然也經歷了慘烈大戰,但那一劍的威力,依舊凌厲無匹!

緊隨其後,數道氣息強大的遁光同時衝上觀星臺,那是五大宗門此次前來的代表,其中赫然有兩位元嬰初期的大修士!

玄冥手與銀色劍光轟然相撞,恐怖的餘波將整個觀星臺震得劇烈顫抖!無數符文崩碎,石臺開裂,那八名金丹修士更是被震得東倒西歪!

周玄悶哼一聲,身形倒退數丈,臉色鐵青。

他目光掃過觀星臺——陳執事擋在林修三人面前,顧長鈞持劍而立,五大宗門的代表虎視眈眈,墨家兄妹正將那青銅丹爐緩緩收入殘片之中,而林修,正託著葉璃,一步步朝著邊緣移動。

大勢已去。

這四個字,如同毒蛇般咬噬著他的心。

“周玄!”一名鬚髮皆白的元嬰老者上前一步,厲聲道,“血池之事,勾結魔修之事,戕害弟子之事,我等已然查實!你還有何話說?”

周玄緩緩轉過頭,看著那名老者——那是丹宗的太上長老,與他相交數百年。

“你信他們?”周玄聲音沙啞,“不過是一群螻蟻,在汙衊老夫。”

“汙衊?”另一名中年元嬰冷笑,“赤霞礦脈的血魄晶,枯骨林的血池廢墟,影樓殺手的口供,以及你親自出手擄走葉家遺孤的證據,都已確鑿!周玄,你還有何面目自稱器宗老祖?”

周玄沉默了。

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顧長鈞,陳執事,五大宗門的代表,墨家兄妹,以及,那對正死死盯著他的年輕男女。

林修。葉璃。

兩個築基期的螻蟻,毀了他籌劃百年的計劃。

“好。”周玄忽然笑了。那笑容蒼涼而瘋狂,“好,很好。”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漆黑如墨的光芒。那光芒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既如此,那便一起死吧。”

“他要引爆自身!阻止他!”顧長鈞厲喝,劍光再起!

五大宗門的元嬰同時出手!

但周玄的動作更快,那團黑光猛地膨脹,眼看就要將整個觀星臺連同所有人一起吞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金色的光芒,從虛空中驟然降臨!

那光芒浩大、莊嚴、慈悲,彷彿蘊含了天地間一切正道之力的本源。它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精準地刺入周玄掌心的黑光之中!

“噗!”那即將爆炸的黑光,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瞬間潰散!

周玄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虛空中,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浮現。那是一個身著金色袈裟、眉目慈悲的老僧,手持一串散發著璀璨金光的佛珠,周身環繞著淡淡的佛光。

“阿彌陀佛。”老僧雙手合十,聲音如同晨鐘暮鼓,“周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淨塵大師?!”五大宗門的元嬰齊齊震驚,隨即面露狂喜!

淨塵大師,佛宗第一高手,傳說中已臻至化神巔峰、半步煉虛的存在!他竟會在此刻現身!

周玄的臉色,終於徹底灰敗。

“你怎會”

“貧僧受人之託。”淨塵大師目光溫和地看向林修,“這位小施主的朋友,曾以一枚古玉簡為信,請貧僧出山。那玉簡中記載之物,與貧僧有緣。”

古玉簡?林修一愣,隨即想起蘇晚曾提過,她師傅顧長鈞有位佛宗故交,或許能請動……

他看向顧長鈞。顧長鈞微微點頭。

原來如此。

周玄踉蹌後退,再無半點化神老祖的威風。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林修身上,那雙曾經亮如星辰的眼睛裡,滿是不甘與怨毒。

“你叫甚麼名字?”

“林修。”林修平靜地與他對視,“器宗雜役。”

周玄盯著他,良久,忽然仰天長笑。

那笑聲蒼涼、悲愴、瘋狂,在山谷中久久迴盪。

然後,他閉上眼,周身氣息開始急劇衰落。

“老祖!”幾名倖存的金丹修士驚呼。

周玄沒有理會他們。他只是最後看了葉璃一眼,低聲道:“天工血終究是老夫的劫數”話音落下,他的氣息徹底消散。

一代化神老祖,就此隕落。

觀星臺上,一片死寂。

淨塵大師收回佛珠,對著眾人微微頷首,身形逐漸淡化,消失在虛空中他此番出手,已是破例,不便久留。

五大宗門的元嬰面面相覷,最終由那丹宗太上長老開口:“周玄雖死,其罪難恕。此事將由五大宗門與朝廷共同徹查,所有涉案者,皆按律嚴懲。”

顧長鈞收劍入鞘,走到林修身邊,看著他懷中幾近昏迷的葉璃,又看了看他滿身的血汙與疲憊,沉默片刻,道:“幹得不錯。”

林修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他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在迅速流失,眼前陣陣發黑。

幽影已經徹底癱坐在地上,靠著玉臺,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墨軒和墨琳將那青銅丹爐成功收入殘片之中,兩人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疲憊,但看向林修的目光中,滿是感激。

“林道友,”墨軒走過來,鄭重拱手,“大恩不言謝。日後但有差遣,墨家上下,在所不辭。”

林修微微搖頭,聲音虛弱:“各取所需而已。”

墨琳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是輕輕點頭。

陳執事拄著木杖,緩緩走到林修身邊。他臉上的銳利已經褪去,重新恢復了那副昏聵老邁的模樣,只是看著林修的目光中,多了一絲複雜。

“你小子命真硬。”他低聲道。

林修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昏迷的葉璃。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眉心的那滴血珠已然消散,彷彿一切噩夢終於過去。

“回家。”他輕聲說。

然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林修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還在那個狹小潮溼的雜役房裡,每天被師兄師姐呼來喝去,為了一點微薄的修煉資源低聲下氣。夢裡,他第一次遇到葉璃,她蹲在廢料堆旁,專注地颳著銅鏽,清冷的側臉讓他心中一顫。夢裡,他看到幽影從陰影中浮現,那雙沉靜的眼睛裡,藏著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夢裡,他聽到葉璃的聲音:“你來做甚麼?”

他回答:“帶你回家。”

然後,他醒了。

入目是陌生的屋頂,雕花的房梁,垂落的輕紗帷幔。空氣中有淡淡的藥香和薰香混合的氣息,身下是柔軟的被褥,溫暖而舒適。

林修眨了眨眼,試圖坐起身,卻發現渾身上下都像是被碾過一般,痠疼無力。

“別動。”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他轉過頭。

葉璃坐在床邊,依舊蒼白消瘦,但那雙清冷的眸子,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澈。她手中端著一碗藥,正用勺子輕輕攪動,熱氣嫋嫋升起。

“你”林修張了張嘴,喉嚨乾澀。

葉璃沒有說話,只是將藥碗遞到他唇邊,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

藥很苦,但林修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

喝完藥,他問:“幽影呢?”

“在隔壁養傷。她傷得比你重,但陳老說,沒有性命之憂。”葉璃頓了頓,又道,“墨家兄妹守了她三天,用‘歸元蘊靈術’穩固本源。現在已經能下地走動了。”

三天?林修一怔:“我昏迷了三天?”

葉璃點頭。

“周玄的事”

“塵埃落定。”葉璃平靜道,“五大宗門與朝廷聯合公告,周玄罪狀確鑿,革去器宗老祖名號,永不敘用。所有涉案的周元一脈弟子,該抓的抓,該殺的殺。周元本人在赤霞礦脈拒捕時,被顧總捕當場斬殺。”

林修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那器宗”

“器宗現在亂成一團。”葉璃嘴角微微勾起,竟似有一絲笑意,“老祖隕落,首惡伏誅,戒律堂趙長老引咎辭職,柳元青長老臨危受命,暫代宗主之位。他派人來問過你好幾次,說等你醒了,要親自登門道謝。”

林修笑了笑,沒有說話。

“還有一個人,想見你。”葉璃看向門口。

門簾掀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柳菲菲。

她今日穿著素淨的衣裙,臉上沒了往日的驕縱,眼眶微紅,看著林修,半晌才開口:“林修,對不起。”

林修一怔:“柳師姐何出此言?”

“我爺爺說那晚的宴會,是他故意設的局。他想透過我試探你,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拉攏。”柳菲菲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不知道會這樣。我以為他只是想多認識些有趣的後輩”。

林修看著她,心中湧起一絲複雜。這位大小姐,驕縱是真驕縱,單純也是真單純。她恐怕到現在都沒完全明白,她那位看似和藹的爺爺,在那晚設下的究竟是怎樣的棋局。

“柳師姐,”林修輕聲道,“你不必道歉。你幫過我很多,安神木,空靈石,我都記得。”

柳菲菲抬起頭,眼中淚光閃爍,用力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好好養傷,便匆匆離去。

葉璃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淡淡道:“這位大小姐,倒是真心的。”

林修嗯了一聲。

沉默片刻,葉璃忽然開口:“你為甚麼要來救我?”

林修看著她。

她也看著林修。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沒有倔強,沒有防備,只有一絲極其罕見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修想了想,認真道:“因為你教了我煉器,因為你在枯骨林替我擋過刀,因為你是我的同伴,因為”

他頓了頓,直視著她的眼睛。

“因為我不想再看到任何我在乎的人,死在我面前。”

葉璃愣住了。

她看著林修,眼眶漸漸泛紅,卻倔強地咬著唇,不讓眼淚落下。

良久,她別過頭,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笨蛋。”

林修笑了。

窗外,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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