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臺上,空氣彷彿凝固。石敢當如山嶽矗立,無需任何動作,那股源自《厚土載物訣》圓滿境界的厚重威壓,便如同無形的泥沼,瀰漫整個擂臺,試圖遲滯、壓制我的行動。他的防禦,不僅是靈力與肉身的疊加,更彷彿與腳下大地連成一體,能夠源源不斷地汲取地脈之力,生生不息,萬法難破。
“林師弟,小心了。”石敢當沉聲開口,雙拳一握,土黃色的靈光瞬間覆蓋全身,面板表面甚至浮現出類似岩石的紋理,整個人如同披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岩石鎧甲。
話音未落,他一步踏出!擂臺地面轟然一震,彷彿有地龍翻身!藉著這一踏的反衝之力,他龐大的身軀竟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迅猛速度,如同出膛的炮彈,一拳直轟而來!拳風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波紋,帶著大地的厚重與無匹的力量!
尋常金丹初期,面對這一拳,恐怕連硬接的勇氣都沒有!但我不是尋常金丹。
我沒有選擇硬撼,也沒有立刻閃避。面對這種以力壓人、以勢迫敵的打法,最好的方式,並非對抗其“力”,而是瓦解其“勢”與“根”!
混沌靈域,無聲張開!這一次,我刻意將靈域的範圍控制得極精妙,並未全面鋪開,而是如同無數根纖細而堅韌的“觸手”,在我身前三尺之地交織成一片隱形的“混沌力場”。這力場並非硬擋,而是帶著極強的“同化”與“擾亂”特性。
石敢當那勢不可擋的一拳,轟入混沌力場的瞬間,就像高速行駛的列車衝進了一片粘稠的、充滿亂流的泥潭!
拳鋒上凝聚的磅礴土行靈力,被混沌力場瞬間“撕扯”、“分流”、“擾亂”!那股一往無前、凝聚如一的“勢”,出現了肉眼難辨的細微散亂!拳速也因此不可避免地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就是這一絲!對我而言,已足夠!我腳下步伐變幻,身形如同風中柳絮,以毫厘之差側身避開了拳鋒最盛之處,同時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顏色深灰的混沌之氣繚繞,並非刺向石敢當的拳或身軀,而是精準無比地點向他與擂臺地面能量連線最為緊密的——腳踝外側的一個特定竅穴!
“混沌拂·斷根!”這一指,無聲無息,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蘊含著“太初混沌經”中關於“分化萬物聯絡”的奧義!
啵!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石敢當如遭電擊!他感覺自己與腳下地脈之間那渾厚無間的連線,彷彿被一根極細卻無比鋒利的針,瞬間刺入了一個關鍵的節點,出現了剎那的“斷流”與“紊亂”!雖然憑藉深厚的修為和功法的圓融,這連線立刻開始自行修復,但在戰鬥之中,這剎那的“斷根”,已足以致命!
他那龐大的身軀因發力根基的瞬間不穩而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失衡,前衝的勢頭也為之一滯!
而我,在一指點出的同時,左手已虛握成拳,太初熔爐的力量在體內奔湧,一縷混沌真火混合著純粹的混沌靈力,在拳鋒凝聚!
“破!”我低喝一聲,左拳順勢轟出,並非直擊石敢當胸口,而是砸向他因身形微滯而露出的、肋下三寸一處靈力流轉相對薄弱的區域!
這一拳,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著混沌之力“崩解結構”的特性!石敢當畢竟是頂尖高手,雖驚不亂,岩石鎧甲光芒大放,試圖硬抗。同時,他右腳重重一踩,試圖重新穩固地脈連線。
然而,我那一指“斷根”的效果尚未完全消退,他這一踩,地氣反饋竟有些許遲滯!
砰!混沌之拳,結結實實印在了他的肋下!沒有能量爆炸的巨響,只有一聲如同巨石內部開裂的沉悶聲響!
石敢當那堅不可摧的岩石鎧甲,在被拳頭擊中的點,竟然向內凹陷,表面的岩石紋理如同活物般扭曲、崩解,露出了下方正常的面板!一股詭異的力量透過鎧甲,侵入他體內,並非狂暴的破壞,而是一種彷彿要將他一身精純土行靈力“同化”、“拆散”的奇異感覺!
“唔!”石敢當悶哼一聲,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向後踉蹌退了一步,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引以為傲的、足以硬抗金丹後期攻擊的“厚土靈鎧”,竟然被一個金丹初期一拳打得凹陷、崩解?!這是甚麼詭異的力量?!
臺下,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防禦最強的石敢當,竟然在第一個照面就被擊退了?!而且護身靈鎧出現了破損?!
高臺之上,玄一道尊眼中精光一閃,手指停止了輕叩。雲丹子長老也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濃厚的興趣。他身旁的灰衣老者,依舊垂眸,但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他下垂的眼瞼下,眼珠似乎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
一擊得手,我毫不留情,趁勢追擊!腳下步法連閃,圍繞著身形略顯遲滯的石敢當,雙掌翻飛,指尖、掌緣、拳鋒,處處皆可迸發混沌之力!我不再追求絕對的力量碾壓,而是將混沌靈域的“擾亂”、“同化”特性發揮到極致,如同附骨之疽,不斷干擾石敢當的靈力執行、地脈連線,並尋找他防禦體系的薄弱點,以點破面,持續施壓!
石敢當又驚又怒,他空有一身磅礴力量,卻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潭,有力無處使。每一次發力,都會被那詭異的力場提前干擾、分散;每一次調動地脈之力,都會感覺到一絲滯澀和不暢。他的防禦依舊強大,但在那無孔不入、專門瓦解能量結構的混沌之力面前,卻像是堅固的堤壩上不斷被鑽出細小的孔洞,雖然暫時無礙,卻岌岌可危!
他怒吼連連,施展出鎮嶽峰絕學“山崩地裂拳”,拳影如山,轟隆作響,試圖以絕對的力量破開我的糾纏。我則如同暴風雨中的海燕,身形飄忽,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鋒芒,並以混沌拂手或指勁,精準地點在他的拳勢銜接處或靈力節點上,不斷削弱、遲滯他的攻擊。
擂臺之上,土黃色的厚重拳影與灰濛濛的靈動指掌交織碰撞,發出沉悶如雷的聲響。場面看似石敢當威勢無雙,佔據主動,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在被牽著鼻子走,空耗力氣,而我的攻擊雖然不顯山露水,卻每一次都打在要害,積少成多!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偏離了眾人預想的“硬碰硬”,變成了一場精妙到極致的力量控制與結構瓦解的較量!
就在戰況最為激烈、全場目光都被這顛覆性的對決牢牢吸引時,臺下,柳依依按照計劃,悄然動身了。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慮與一絲對丹道知識的“渴求”,從“混沌閣”區域走出,看似漫無目的地向觀禮臺方向移動,途中還“不小心”與兩名其他峰的弟子發生了輕微的肢體碰撞和短暫交談,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牢記著我的叮囑,面上不露分毫。她手中緊緊捏著一枚看似普通的、用於記錄丹方心得的空白玉簡,裡面早已用我傳授的特殊神識印記和密語,加密記錄了關於藏劍谷、灰衣老者、同源能量以及請求雲丹子長老緊急查證干預的資訊。
靠近觀禮臺下方,立刻有執勤的執法堂弟子上前阻攔:“此乃觀禮區域,閒雜弟子不得靠近。”
柳依依立刻停下,臉上露出恭敬又急切的表情,對著臺上朗聲道:“弟子柳依依,乃混沌閣執事。我閣蘇晚師姐方才力戰受傷,體內有異種冰寒之力殘留,尋常丹藥難解。久聞丹宗雲丹子長老丹道通玄,弟子冒昧,想向長老請教一二,或求賜一丹方線索,救我師姐!”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真摯的擔憂,在擂臺轟鳴的間隙清晰地傳開。
高臺上,不少人的目光被吸引過來。雲丹子長老聞言,看了看臺上激戰的我和臺下臉色蒼白調息的蘇晚,撫須微微一笑,顯得頗為和善:“救死扶傷,乃我丹宗本分。既如此,你上前來,將症狀詳細說來。”
執勤弟子見雲丹子長老發話,便不再阻攔。柳依依強壓激動,快步走上觀禮臺,來到雲丹子座前數步外,恭敬行禮,然後雙手奉上那枚空白玉簡:“長老,具體症狀複雜,弟子愚鈍,恐言語描述不清,已將師姐靈力異常波動與傷勢特徵記錄於此玉簡中,請長老過目。”
她低著頭,不敢看雲丹子身旁的灰衣老者。
雲丹子不疑有他,接過玉簡,隨口道:“有心了。”便將神識探入玉簡,準備檢視所謂的“症狀記錄”。
然而,就在他神識進入玉簡的瞬間,他溫和的臉色驟然一變!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他眼底深處掠過的那抹震驚與凝重,卻被一直用眼角餘光偷偷觀察的柳依依捕捉到了!
玉簡內根本沒有甚麼傷勢記錄,只有我那加密的緊急情報和請求!
雲丹子不愧是一宗長老,城府極深。他臉上的異色瞬間收斂,重新恢復溫和,甚至還點了點頭,彷彿真的看到了甚麼複雜的傷勢記錄。他收起玉簡,對柳依依道:“嗯,情況老夫已知曉。此症確實有些棘手,涉及異種能量侵蝕。待此間擂臺事了,你可帶你師姐來我臨時丹房,老夫親自為她診治。”
“謝長老!謝長老恩德!”柳依依激動地再次行禮,然後迅速退下,整個過程自然流暢,沒有引起任何懷疑。那名灰衣老者自始至終都垂著眼,彷彿對這一切毫無興趣。
情報,成功送出!
柳依依回到“混沌閣”區域,對我隱晦地點了點頭。我心中大石落地,可以全心應對眼前的戰鬥了!
而此刻,擂臺上的局勢,也到了關鍵時刻。
久攻不下,反被不斷削弱的石敢當,終於被徹底激怒,也意識到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他猛地暴喝一聲,周身土黃色靈光瘋狂爆發,不再追求精細控制,而是將所有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到雙腳之中!
“地脈撼天!給我起!!!”他雙腳如同兩根巨釘,狠狠扎入擂臺地面,雙手向天虛抱!整個乾元臺,不,是整個演武場的地面,都開始劇烈震動起來!無數土黃色的地脈之氣被他強行抽取、匯聚,在他頭頂形成了一座高達十丈、凝若實質、散發著恐怖壓迫感的“山嶽虛影”!
這座山嶽虛影,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引動的龐大地氣,是他最強的一擊,準備以絕對的力量,將我和整個擂臺一同“鎮壓”!
面對這遮天蔽日、彷彿能鎮壓萬物的山嶽虛影,我非但不懼,眼中反而閃過一絲精光。
機會來了!對方將力量極度凝聚、外放,固然威力無匹,但也意味著其本體與地脈的連線、以及自身靈力體系的“整合”達到了一個臨界點,反而是最“僵硬”、最容易被從內部“瓦解”的時候!
我沒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三步!
太初熔爐在我氣海中發出歡快的嗡鳴,爐口朝向那鎮壓而來的山嶽虛影!這一次,我不再只是調動混沌之氣,而是將一絲真正的、源自混沌光源的本源吞噬之力,混合著我的意志與靈力,灌注到雙手之中!
我雙手虛抱,如同環抱虛空,掌心之間,一個微型的、卻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混沌漩渦驟然生成,並急速擴大!
“混沌歸墟!”我沉聲吐出四個字,將雙掌之間的混沌漩渦,猛地推向那鎮壓下來的山嶽虛影底部中心,那裡,是無數地脈之氣與石敢當自身靈力交匯、凝聚的核心點!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空間都被吞噬湮滅的詭異寂靜。
那龐大無比、威勢滔天的山嶽虛影,在接觸到混沌漩渦的瞬間,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從底部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無聲消融、瓦解、歸於虛無!構成山嶽虛影的精純土行靈力和地脈之氣,被混沌漩渦貪婪地吞噬、分解,化作最原始的混沌之氣,反哺自身!
“不!!!”石敢當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咆哮,他感覺到自己與那山嶽虛影的聯絡被瞬間切斷,凝聚的力量如同決堤洪水般失控流逝!他龐大的身軀因力量反噬而劇烈顫抖,體表的岩石鎧甲寸寸龜裂、剝落!
山嶽虛影,在距離我頭頂僅有三尺之處,徹底煙消雲散!而我推出的混沌漩渦,在吞噬瞭如此龐大的能量後,也緩緩消散。
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臉色有些發白。強行催動本源吞噬之力,負擔不小。但效果,是震撼性的!
全場,鴉雀無聲。
石敢當半跪在地,看著自己消散的攻擊和龜裂的靈鎧,滿臉的失魂落魄。他無法理解,自己最強的一擊,為何會如此詭異地消失。
“我認輸。”他艱難地吐出三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承讓。”我緩緩收勢,平靜回應。
“混沌閣林修,勝!晉級八強!”裁判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高聲宣佈。
剎那間,演武場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聲浪!“混沌閣”三大核心,全部殺入前八!而且是以如此強勢、如此顛覆認知的方式!
高臺之上,玄一道尊緩緩點頭,眼中讚賞之色更濃。雲丹子長老撫須微笑,眼神卻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身旁依舊垂眸的灰衣老者。
而灰衣老者,在無人察覺的陰影裡,指尖似乎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擂臺賽的榮耀達到頂峰,暗處的網,也因雲丹子收到情報而悄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