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黑魘林的旅程,因吳鐵佈下的截殺而蒙上了一層血色,卻也像一塊磨刀石,將我們這支小隊的鋒芒磨礪得更加銳利。接下來的路途,我們遭遇了數波類似的埋伏,有偽裝成劫匪的器宗暗哨,也有被重賞吸引而來的亡命散修,甚至還有一隊氣息陰冷、疑似與血魔殿有染的修士。
但這些阻礙,無一例外都化為了我們檢驗實力、積累戰鬥經驗的墊腳石。楚靈的【暗影穿梭】愈發神出鬼沒,蘇晚的刀意更加凝練霸道,葉璃煉製的各種新奇法器與丹藥在實戰中大放異彩,而我對太初熔爐和《幻身步》的運用也越發純熟。團隊間的配合更是臻至心念相通之境,往往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便能明瞭彼此意圖,爆發出遠超個體相加的戰力。
七日後,我們終於穿越了廣袤險惡的黑魘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洶湧的大江如同巨龍般橫亙於前,江水呈暗紅色,據說是因為江底盛產一種名為“赤血鐵”的礦脈,水流沖刷所致,故而得名“赤血江”。江對岸,一座巍峨雄城的輪廓在氤氳水汽與遠方山巒的映襯下,若隱若現。
那城池依山傍水而建,城牆高聳,泛著金屬特有的冷硬光澤,隱約可見無數符文在牆體表面流轉。無數大大小小的煙囪林立城中,即使相隔甚遠,也能感受到一股股熾熱的地火氣息和叮噹作響的鍛打聲匯聚成的磅礴生機與喧囂。空中,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器、御劍修士穿梭往來,如同過江之鯽,絡繹不絕。
百鍊城!器宗對外最重要的門戶,也是修真界公認的煉器聖地之一!
僅僅是遠觀,便能感受到其撲面而來的厚重、熾熱與繁榮。然而,在我們眼中,這座雄城更像是一隻盤踞的巨獸,張開了佈滿利齒的大口,等待著我們自投羅網。
“終於到了。”蘇晚望著對岸的城池,眼中戰意與警惕並存。
“龍潭虎穴,亦要闖上一闖。”葉璃語氣平靜,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儲物戒,顯示她內心並不如表面那般輕鬆。
楚靈墨色的眼眸凝視著城池,低聲道:“城中有很多強大的氣息,混雜,而且,我感覺到了一絲被窺視的感覺,很隱晦,但確實存在。”
連楚靈的暗夜靈覺都感到了壓力,可見這百鍊城的水有多深。
我們沿著江岸前行,找到了通往對岸的渡口。渡口人聲鼎沸,等待渡江的修士排成了長龍。有專門的器宗弟子在此維持秩序,收取渡資,並檢查身份。氣氛看似井然有序,但那一道道掃視過來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卻讓人如芒在背。
我們混在人群中,低調地繳納了靈石,登上一艘巨大的、由精鐵與靈木構築的渡船。渡船在陣法的驅動下,破開暗紅色的江水,穩穩駛向對岸。
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百鍊城,那股熾熱、金屬、靈火混雜的獨特氣息愈發濃郁。城牆之上,“百鍊”兩個巨大的古篆字,彷彿蘊含著無盡的道韻與火意,令人心生敬畏。
“幾位道友面生得很,也是來參加鑑寶大會的?”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我們轉頭,只見一位穿著樸素灰色長袍、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著我們。他氣息內斂,看似普通,但能在這渡船上主動搭訕,絕非凡俗。
“正是。”我拱手回禮,保持著“散修”的謙遜與警惕,“聽聞大會盛況,特來見識一番。”
“呵呵,好啊,年輕人多見識是好事。”老者撫須笑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我們四人,尤其在葉璃和楚靈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不過,百鍊城近來魚龍混雜,幾位身懷異寶,還需多加小心才是。”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彷彿意有所指。我們心中皆是一凜。這老者,竟然能看出我們“身懷異寶”?還是僅僅聽到了青萍鎮傳來的風聲?
“多謝前輩提醒,我等自會小心。”葉璃不卑不亢地回應。
老者笑了笑,不再多言,轉身望向越來越近的城池,喃喃自語道:“山雨欲來風滿樓啊,這百鍊城,怕是要熱鬧嘍”。
渡船靠岸,我們隨著人流踏上百鍊城的土地。腳下的青石板路似乎都帶著一絲溫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金屬和靈草混合的複雜氣味。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幾乎八成以上都與煉器相關:材料鋪、法器店、火工坊、陣法閣,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暇接。往來修士氣息駁雜,從練氣期到金丹期比比皆是,甚至偶爾能感受到幾股晦澀深沉、疑似元嬰老怪的氣息。
繁華,喧囂,深不可測。我們按照計劃,沒有直接前往器宗核心區域的“萬寶樓”,而是在相對外圍的區域,找了一間名為“雲來居”的客棧住下。這家客棧規模中等,環境清幽,注重客人隱私,正適合我們暫時落腳。
安頓下來後,我們並未急於外出,而是先在房間內佈下層層禁制,隔絕內外。
“剛才渡船上那老者,不簡單。”楚靈率先開口,眉頭微蹙,“他給我的感覺很怪異,彷彿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蘇晚點頭:“他也提醒我們小心,看來這百鍊城果然是個是非之地。”
葉璃分析道:“當務之急,是摸清城內的基本情況和鑑寶大會的具體安排。我們需要情報。”
“我去吧。”楚靈主動請纓,“我的能力適合在暗中活動。”我略一思索,搖了搖頭:“不,這次我們分頭行動。楚靈,你負責在暗處偵查,重點關注器宗執法堂、吳鐵以及可能存在的血魔殿探子的動向。蘇晚,葉璃,我們三人明面上行動,去城內的茶樓酒肆、交易市場轉轉,聽聽風聲,也順便‘展示’一下我們的存在。”
明暗結合,方能更全面地掌握資訊。計議已定,我們稍作休整,便分頭行動。
楚靈如同融入陰影的水滴,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客棧。我則帶著蘇晚和葉璃,走出了雲來居,匯入了百鍊城熙攘的人流之中。我們刻意收斂了大部分氣息,維持在金丹初期的水準,扮作前來長見識、或許想碰運氣淘點寶貝的普通散修。
我們先去了城南一處規模頗大的自由交易市場。這裡人聲鼎沸,攤販雲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各種稀奇古怪的材料、殘破的古董、來路不明的功法玉簡隨處可見,真假難辨。
我們看似隨意地逛著,實則耳朵豎起,收集著各種資訊。
“聽說這次鑑寶大會,周元長老拿出了幾件壓箱底的寶貝,連‘赤陽精金’都有!”
“何止!據說還有上古流傳下來的殘缺陣圖,引得陣宗的人都來了!”
“嘿嘿,重頭戲怕是那‘七彩蘊神丹’吧?聽說有幾個神秘散修帶著寶丹來了,現在各方都在打聽他們的下落呢”。
“風頭太盛未必是好事啊,沒看執法堂最近巡查得特別嚴嗎?吳鐵長老親自坐鎮,抓了不少‘可疑分子’”。
“慎言,慎言!小心禍從口出”,零碎的資訊拼湊起來,勾勒出百鍊城此刻緊張而微妙的氣氛。周元果然想借鑑寶大會搞事,而我們“身懷七彩蘊神丹”的訊息,也確實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同時也讓我們成為了眾矢之的。
在一處售賣殘破玉簡的攤位前,葉璃“偶然”拿起一枚看似普通的煉器心得玉簡,與攤主討價還價了幾句,最終用幾塊中品靈石“買”了下來。在交付靈石時,她“不小心”讓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七彩蘊神丹的獨特丹香,從儲物戒的縫隙中洩露了一絲出來。
那攤主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瞳孔微縮,看向我們的目光瞬間變得不同,充滿了震驚與貪婪,但很快又掩飾下去。
魚兒,又聞到餌料的味道了。我們裝作渾然不覺,離開了交易市場,又去了一間頗為有名的茶樓“聽風閣”。坐在大堂角落,點了一壺靈茶,聽著周圍茶客的高談闊論。
在這裡,我們聽到了更多關於鑑寶大會的細節,也聽到了關於器宗內部一些隱晦的議論,似乎對周元近來的某些舉動,宗內也並非鐵板一塊,存在一些不同的聲音。
正當我們聽得入神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數道強橫的氣息隨之而來。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穿著器宗內門長老服飾,眼神銳利如鷹,正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執法堂長老——吳鐵!
他帶著幾名氣息彪悍的執法弟子,目光如電,掃過大堂,最終,定格在了我們這一桌。
整個茶樓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
吳鐵面無表情,一步步向我們走來,沉重的腳步聲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走到我們桌前,冰冷的目光在我、蘇晚和葉璃臉上逐一掃過,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幾位,面生得很。從何處來?到百鍊城,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