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指向嗚咽戈壁時臉上那困惑的神情,以及他描述的“睡著了”的模糊感應,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我們本就緊繃的心絃上又撥動了一下。那片被標註為生命禁區的戈壁,充滿了未知與危險,此刻卻散發出一種詭異的吸引力。
然而,現實的危機迫在眉睫,容不得我們分心他顧。高陽感知中那些來自東北方向、正在快速移動的“冰冷星光”,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催促著我們立刻行動。
“嗚咽戈壁的事情暫且放下,先擺脫追兵!”我當機立斷,迅速熄滅了篝火,用沙土仔細掩埋痕跡。“高陽,你集中精神感應那些‘冰冷星光’的方位和距離變化,隨時告訴我們。蘇晚,你負責規劃路線,儘量利用沙丘和岩石遮蔽。阿虎,背好高陽。鐵執事,心蘭,鐵柱,跟緊隊伍,不要掉隊!”
夜色成了我們最好的掩護,但也帶來了寒冷與方向辨別的困難。我們藉著稀疏的星光和蘇晚出色的方向感,在連綿的沙丘間快速穿行,如同在巨大沙海面板上移動的幾隻渺小甲蟲。高陽趴在阿虎寬厚的背上,閉著眼睛,眉頭微蹙,不時低聲報出追兵方位的變化。
“他們轉向了偏西一點”
“速度好像慢下來了可能在搜尋”
“又動了還是這個方向”
在他的指引下,我們不斷微調著前進方向,如同一場無聲的捉迷藏,竭力與身後的死神拉開距離。沙漠的夜晚寂靜得可怕,只有風聲和我們踩在沙子上發出的沙沙聲,這寂靜反而放大了每個人心中的緊張。
連續奔走了近兩個時辰,饒是修士之軀,在傷勢和疲憊的雙重作用下,我們也感到有些吃不消,尤其是揹負著高陽的阿虎和傷勢未愈的鐵烽,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前面有片風化巖林,可以稍微休息一下,恢復體力。”蘇晚指著前方一片在月光下投下斑駁陰影的石林說道。
我們迅速潛入石林,找到一處背風的巨大岩石凹陷處,各自坐下調息。阿虎小心翼翼地將高陽放下,自己則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高陽的臉色也有些發白,持續使用那種感知能力,顯然對他的精神消耗很大。
“他們停下來了在大概三十里外的地方”高陽喘了口氣,彙報道。
三十里,對於築基修士的遁速而言,並不算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他們停下,是在休整?還是在佈置甚麼?
就在我們剛鬆一口氣,準備抓緊時間恢復時,一種常年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近乎本能的危機感,如同冰水般瞬間澆遍我全身!
不對!太安靜了!連風聲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小心!”我猛地低喝,同時神識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擴散開去!
幾乎在我出聲的同一時間,咻!咻!咻!數道銳利的破空聲從不同方向的岩石陰影中激射而出!目標並非我們中的任何一人,而是我們頭頂上方那塊巨大的、為我們提供遮蔽的岩石!
轟!轟!轟!伴隨著幾聲沉悶的爆炸,那巨大的岩石猛地一震,大量碎石如同雨點般落下!同時,一股濃稠的、帶著刺鼻腥味的黃色煙霧從爆炸處迅速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我們所在的區域!
“是‘蝕骨煙’!閉氣!快離開這裡!”蘇晚厲聲喝道,劍光一閃,劈開幾塊墜落的碎石。
這不是北辰宗的手段!北辰宗的攻擊更傾向於冰冷直接的星辰之力,而這種陰損的陷阱和毒煙,更像是。
“沙匪!”鐵烽怒吼一聲,僅剩的右臂猛地一拍地面,一股氣浪將靠近的黃色煙霧稍稍震開。
沒錯!是西漠中如同蝗蟲般存在的沙匪!他們盤踞在商路之外,劫掠落單的旅人和小股商隊,手段殘忍,擅長利用環境和各種陰毒伎倆!
我們光顧著防備身後的北辰宗追兵,卻沒想到在這深夜的荒漠中,竟然被一群地頭蛇給盯上了!
黃色煙霧不僅阻礙視線,更具有腐蝕靈力和麻痺神經的效果。我們不敢怠慢,立刻屏住呼吸,頂著落石,強行衝出了煙霧籠罩的範圍。
剛衝出煙霧,迎接我們的便是如同鬼魅般從四面八方岩石後閃現的身影!他們穿著雜亂的、與沙土顏色相近的皮甲,臉上塗抹著油彩,眼神兇狠而貪婪,手中拿著各式各樣的彎刀、淬毒匕首和奇形怪狀的鉤索,人數竟有十數人之多!其中為首的幾個,氣息赫然達到了練氣後期!
“嘿嘿,肥羊們,把身上的儲物袋和值錢玩意兒都交出來,再把這小妞留下陪爺們樂呵樂呵,可以考慮給你們留個全屍!”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氣息在練氣八層的壯漢,舔著手中的彎刀,淫邪的目光在蘇晚和鐵心蘭身上掃來掃去。
“找死!”阿虎怒吼一聲,剛才被偷襲的憋屈和此刻的侮辱讓他瞬間暴怒,厚背砍刀帶著狂暴的力量,直接劈向那刀疤臉!
“動手!”沙匪頭目獰笑一聲,揮手下令。
剎那間,十多名沙匪如同餓狼般撲了上來!他們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勾當。有人正面牽制,有人側面騷擾,還有人躲在遠處釋放冷箭和詭異的詛咒法術。
若在平時,這群烏合之眾根本不被我們放在眼裡。但此刻,我們人人帶傷,體力靈力消耗巨大,還要分心保護高陽和鐵烽,頓時陷入了苦戰!
蘇晚劍光如龍,擋住了大部分正面攻擊,但沙匪的攻擊刁鑽狠辣,專門朝著我們的傷口和要害招呼,讓她左支右絀。阿虎雖然勇猛,但面對數名同階修士的圍攻,身上很快又添了幾道傷口。鐵烽怒吼著,單臂揮舞著一柄撿來的彎刀,與鐵心蘭、鐵柱背靠背,勉力支撐。
我一邊用赤陽火線逼退兩名試圖偷襲高陽的沙匪,一邊大腦飛速運轉。必須速戰速決!拖得越久,對我們越不利,而且很可能被後面的北辰宗追兵察覺到動靜!
【逆推選項系統在激烈的戰鬥中快速推演:】
【敵方分析:沙匪,數量佔優,熟悉環境,手段陰毒,個體實力普遍不高。】
【破局關鍵:擒賊先擒王,擊潰其指揮核心,或製造巨大恐慌瓦解其士氣。】
【建議方案:利用高陽的感知能力,預判沙匪頭目位置及可能的陷阱;由蘇晚或林修執行斬首戰術;阿虎與鐵烽等人固守防禦,製造混亂。】
“高陽!感知那個帶頭的傢伙!還有周圍有沒有隱藏的陷阱!”我一邊格開一把淬毒匕首,一邊對高陽喊道。
高陽雖然臉色蒼白,但還是立刻閉上眼睛。片刻後,他急促道:“那個刀疤臉在左前方那塊最高的石頭後面!他身邊還有兩個人!右邊沙地下面有東西像是會爆炸的”。
果然有埋伏!
“蘇晚!左前方最高岩石,刀疤臉!阿虎,鐵執事,注意右邊沙地!”我立刻將情報共享。
蘇晚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如同鬼魅般從戰團中脫離,劍光凝聚成一點寒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直刺高陽所指的那塊岩石後方!
那刀疤臉顯然沒料到自己的位置會被如此精準地洞察,倉促間舉刀格擋!
嗤!蘇晚的劍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他的刀脊薄弱處,一股銳利的劍元瞬間透入!刀疤臉悶哼一聲,虎口崩裂,彎刀幾乎脫手!他身邊兩名護衛剛要上前,卻被蘇晚隨手劃出的兩道劍芒逼退!
與此同時,我按照高陽的提示,一道凝練的赤陽火線射向右側沙地!
轟!沙地下方果然埋藏著數顆觸發式的爆裂法珠,被火線引動,猛然炸開!灼熱的氣浪和飛濺的沙石將附近幾名沙匪炸得人仰馬翻!
頭目受創,埋伏被破,沙匪的陣腳瞬間大亂!士氣肉眼可見地跌落。
“老大!”
“跟他們拼了!”
剩餘的沙匪雖然還在叫囂,但攻擊已然失去了章法。
“滾!否則死!”我趁機大喝一聲,周身赤陽靈力全力爆發,形成一道灼熱的氣浪向外擴散,將幾名衝上來的沙匪逼退。
那刀疤臉捂著流血的手臂,驚疑不定地看著我們,尤其是多看了高陽幾眼,顯然不明白為甚麼隱藏的位置和陷阱會被一個看似病懨懨的少年看穿。他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踢到了鐵板,惡狠狠地撂下一句:“算你們狠!我們走!”
說完,他帶著殘餘的沙匪,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石林之中。
戰鬥來得快,去得也快。我們不敢久留,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勢,立刻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經此一役,我們更加疲憊,但也證明了高陽新能力的價值。若非他提前預警,我們恐怕真要在這群沙匪手裡吃個大虧。
天色微亮時,我們終於抵達了嗚咽戈壁的邊緣。眼前是一片更加荒涼、死寂的景象。大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佈滿了龜裂的紋路和奇形怪狀的風蝕巖。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如同無數人低聲嗚咽的風聲,讓人心神不寧。就連天空,在這裡似乎都變得更加低沉和晦暗。
“就是這裡了”高陽望著這片詭異的戈壁,眼神中那抹困惑再次浮現,“那個‘睡著了’的感覺就在裡面更深的地方”
身後,北辰宗的追兵不知何時會再次逼近。身前,是充滿未知危險的嗚咽戈壁,以及其中那神秘的感應。
是冒險進入這片禁區,探尋那可能的線索或機遇?還是繼續按照原計劃,前往幻沙海市?
站在戈壁的邊緣,風沙拂面,我們面臨著新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