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閣那冰冷、帶著惡意的探測波動,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過我們藏身的丘陵地帶,雖未長久停留,卻讓每個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暴露了!在這距離幽州城如此之近的荒原邊緣,我們就像落入蛛網的飛蟲,隨時可能被星隕閣伸出的觸角碾碎。
“咳咳”星嵐蜷縮在地上,身體幾乎透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碎的光點,她的本源為了那次空間遁法幾乎燃燒殆盡,此刻連維持形體都變得極其艱難。她銀白色的眸子望著我,充滿了疲憊與一絲歉意,似乎覺得將我們帶到這個更危險的地方是她的失誤。
“不怪你,星嵐。沒有你,我們剛才就已經死了。”我蹲下身,試圖將一絲溫和的靈力渡給她,卻發現她的身體如同漏氣的皮囊,靈力根本無法留存。她的狀態,比高陽還要糟糕,是真正意義上的油盡燈枯。
高陽在鐵心蘭的照顧下,服用了丹藥,依舊昏睡,眉心的印記在不穩定地閃爍,彷彿與遠方星隕閣產生著某種令人不安的共鳴。鐵烽靠著一棵枯樹,臉色慘白地處理著自己崩裂的傷口。鐵柱和鐵心蘭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無助。蘇晚站在一塊巨石上,遠眺著幽州城的方向,俏臉含霜,手中的劍握得指節發白。
絕望的氣氛,如同荒原上冰冷的霧氣,籠罩著每一個人。前有星隕閣虎視眈眈,後有至少三名築基期修士追殺,我們這支傷痕累累、幾近崩潰的小隊,似乎已經走到了命運的盡頭。
【逆推選項系統在識海中明滅不定,推演出的選項稀少而黯淡:】
【選項一:【化整為零,各自逃命】。 放棄傷員(星嵐、高陽、鐵烽),其餘人分散潛入荒原或嘗試混入幽州城,聽天由命。結局:團隊徹底瓦解,傷員必死,倖存者希望渺茫。】
【選項二:【尋找地下暗河或廢棄遺蹟】。 賭運氣,在附近尋找可能存在的、能遮蔽探測的地下空間躲藏,拖延時間。結局:不確定性極高,大機率被甕中捉鱉。】
【選項三:【向流雲坊市方向強行軍】。 不顧傷勢和狀態,以最快速度向南突圍,爭取在追兵合圍前與阿虎匯合。結局:隊伍可能崩潰在路上,且極易被空中單位攔截。】
三個選項,都如同通往懸崖的獨木橋。系統的分析冰冷地顯示,生存機率均低於百分之十。
難道真的沒有希望了嗎?
我的目光掃過奄奄一息的星嵐,掃過昏迷不醒的高陽,掃過滿臉絕望的鐵烽父子,掃過神色堅毅卻難掩疲憊的蘇晚,一股不甘與憤怒如同岩漿般在我胸中翻湧。
不能放棄!絕不能放棄!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逆推之道,在於尋找規則之外的變數,在於絕境中抓住那一絲不可能的可能!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星嵐身上。她是星靈,是這片星骸最後的意識,她對星辰之力,對星狩族的力量有著最本源的感知和理解。她之前能干擾印記,能感知囚籠,能發動空間遁法她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
還有高陽!他體內的星狩印記是災禍之源,但反過來想,它也是連線星狩族力量的“通道”!既然能被汲取、被利用,那麼是否也有可能被反向利用?甚至汙染?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異想天開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我的思緒!
我猛地抓住蘇晚的手,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蘇晚,還記得我們在古器冢,用‘星痕引’共鳴高陽印記,試圖反向解析的事嗎?”
蘇晚一怔,隨即美眸中閃過一絲亮光:“你想再來一次?但那次我們差點引來了虛空之眸!而且現在高陽和我們的狀態”。
“不!不是簡單的共鳴解析!”我快速說道,眼神銳利如刀,“這次,我們要做的不是‘窺探’,而是‘投毒’!”
“投毒?”蘇晚愣住了。
“沒錯!投毒!”我看向虛弱不堪的星嵐,又看向昏迷的高陽,“星嵐的本源是純淨的星輝,與星狩族那冰冷、充滿掠奪性的力量本質對立,甚至能將其‘淨化’!而高陽的印記,是連線星狩族力量的‘管道’!”
我越說思路越清晰,語速也越來越快:“如果我們能想辦法,將星嵐一絲最本源的、蘊含‘淨化’特性的星輝,透過高陽這個‘管道’,逆向注入到星狩族的網路,或者至少是連線到高陽印記的那個‘接收端’會不會像病毒一樣,對他們造成干擾?甚至引發混亂?”
這個想法太過瘋狂!且不說如何將星嵐的本源星輝安全剝離並匯入高陽的印記,單是這種行為本身,就充滿了不可預知的危險!很可能高陽會首先承受不住而神魂潰散,或者直接引爆印記,又或者再次引來更恐怖的存在!
蘇晚也被我這個大膽的計劃震驚了,她沉吟片刻,凝重道:“理論上有一定可行性,星嵐的力量確實剋制他們。但操作起來成功率恐怕萬中無一,而且……”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我打斷她,目光掃過眾人,“坐以待斃是死,分散逃亡也是死,強行突圍還是死!與其等死,不如搏這萬分之一的機會!就算失敗,也不過是提前迎來結局!但萬一成功我們或許就能製造出一個足以讓我們趁亂脫身的‘炸彈’!”
我的目光最終落在星嵐身上,帶著詢問與決絕:“星嵐,我需要你的幫助,也需要你的同意。這可能會讓你本就微弱的生命之火徹底熄滅你,願意嗎?”
星嵐銀白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我,那目光彷彿穿透了生死。她沒有絲毫猶豫,微弱卻堅定地點了點頭,神念傳來:“我的生命因他們而痛苦,若能以此殘軀傷及他們,我心甘情願”。
她又看向昏迷的高陽,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只是這個孩子,他承受的已經太多了”。
“我會盡最大努力保護他。”我鄭重承諾,雖然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承諾能有幾分重量。
計劃已定,立刻執行!
我們找到一處相對隱蔽的石縫深處。我讓蘇晚和鐵烽他們在外面層層佈防,儘管知道這對於可能到來的築基修士來說形同虛設,但至少能爭取一點時間。
石縫內,我、星嵐、昏迷的高陽。
我深吸一口氣,盤膝坐在高陽身邊,一隻手按在他眉心印記處,另一隻手則輕輕虛按在星嵐近乎透明的額頭上。
“開始吧。”
我首先需要做的,是極其小心地,在不徹底驚醒印記的前提下,在高陽神魂深處,以神識構築一個極其精密、脆弱的“能量橋接符陣”。這個符陣的一端連線印記核心,另一端則預留出來,用於接收和匯入能量。這需要我對神識有著入微的操控,對印記結構有著深刻的理解,任何一個失誤都可能導致印記提前爆發。
汗水浸透了我的後背,神識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得益於之前多次的探查和解析,我對印記的結構已不算陌生,但此刻實際操作,依舊兇險萬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面寂靜無聲,但這寂靜反而更讓人心悸。
終於,一個微不可查、由神識絲線構成的複雜符陣,在高陽神魂深處,與那紫金色印記的核心光核建立了極其脆弱的連線。
接下來,是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步——引導星嵐的本源星輝!
“星嵐,就是現在!一絲就好!”我傳遞神念。
星嵐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痛苦之色,她調動起體內最後殘存的一絲力量,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將她生命中最本源、最純淨、蘊含著“歸源”與“淨化”意境的那一點星輝,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剝離出來。
那一點星輝,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卻散發著難以言喻的神聖與空靈氣息。
我引導著這絲微弱的星輝,透過我按在她額頭的手,流入我的經脈,再經由我按在高陽眉心的手,注入那個剛剛構建好的“能量橋接符陣”!
這個過程,我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星嵐的本源星輝雖然溫和,但其本質層次極高,流經我近乎乾涸的經脈時,帶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而我必須保持絕對的專注,確保這絲星輝能精準地透過符陣,注入印記核心,而不是逸散或對高陽造成其他傷害。
當那絲微弱的、卻蘊含著星嵐最後意志的純淨星輝,觸碰到高陽神魂深處那紫金色的、冰冷的印記光核時。
異變發生了!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耀眼的光芒。那紫金色的光核,在接觸到那絲純淨星輝的瞬間,如同被滴入濃硫酸的金屬,表面驟然沸騰、扭曲!發出一種無聲的、卻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尖銳嘶鳴!
緊接著,一股混亂、扭曲、充滿了痛苦與驚怒的冰冷意志,順著那條無形的連線通道,猛地反向衝擊而來!
“噗!”我首當其衝,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識海彷彿被冰錐刺穿!連線著高陽和星嵐的神識瞬間被強行切斷!
高陽身體劇烈抽搐起來,七竅中滲出黑色的血液,眉心的印記光芒瘋狂亂閃,彷彿隨時要炸開!而星嵐,在完成這最後的使命後,身體徹底化為了無數飄散的星輝光點,如同螢火蟲般緩緩升騰,她最後看了我一眼,銀白色的眸子中帶著一絲解脫,隨即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她消失了。為了這萬分之一的機會,付出了最後的生命。然而,幾乎在星嵐消散的同時轟!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浩瀚、充滿了無盡憤怒與毀滅氣息的意志,彷彿跨越了無盡星空,驟然降臨此地!天空瞬間暗了下來,鉛灰色的雲層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彷彿有一隻冰冷的巨眼正要睜開!
虛空之眸!又被引動了!而且這次的反應,遠比上一次更加劇烈!星嵐那蘊含“淨化”本源的星輝,顯然觸及了星狩族更深層次的禁忌!
與此同時,我清晰地感覺到,遠方幽州城內,那座高聳的星隕閣,其頂端那顆被鎖鏈纏繞的暗紫色星辰標誌,猛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整個幽州城的防禦法陣瞬間被激發到極致!城內傳來無數驚恐的呼喊和騷亂!
我們所在的石縫外,也傳來了蘇晚急促的驚呼和鐵烽絕望的怒吼——那三名築基期追兵的氣息,已經出現在了天際,正朝著我們所在的位置,與那虛空之眸的恐怖意志一起,夾擊而來!
內憂外患,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我看著懷中氣息奄奄、印記瀕臨崩潰的高陽,看著外面即將降臨的毀滅,感受著體內空空如也的靈力和瀕臨破碎的識海,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賭輸了嗎?不或許還沒有!我猛地抬頭,望向那正在形成的虛空漩渦,又望向混亂的幽州城,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決絕的光芒。
星嵐的星火已經投出,混亂的序幕已然拉開!這絕境之中,或許還有最後一搏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