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在身後崩塌,碎石混合著濃郁的紫色魔氣噴湧而出。我緊握著滾燙欲裂的觀星鏡,將體內殘存的靈力催谷到極致,向著記憶中藥圃的方向亡命飛遁。鏡面中那顆暗紫色魔星的投影彷彿活物,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牽引著後方那恐怖存在的甦醒。
“林修!”蘇晚的呼喚從前方傳來,她和阿虎帶著面色依舊蒼白但已恢復意識的高陽,從一處隱蔽的石縫中衝出。他們顯然也感受到了那毀天滅地般的震動和魔氣。
“快走!去古器冢!魔星要出來了!”我來不及多解釋,嘶聲喊道。
無需多言,蘇晚劍光一卷,協助我一同前行。阿虎則將高陽背在背上,邁開大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速度竟絲毫不慢。
整個禁地都在哀鳴。大地龜裂,從裂縫中滲出粘稠的紫黑色霧氣,霧氣中彷彿有無數扭曲的面孔在嘶嚎。九根石柱方向傳來的鎖鏈崩斷聲如同喪鐘,一聲接著一聲,每一聲都敲擊在心頭,伴隨著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狂暴的兇獸咆哮。
“攔住他們!不能讓他們跑了!”身後遠處,傳來周元氣急敗壞的怒吼。他顯然從觀星鏡的衝擊中緩過了一些,雖然臉色依舊慘白,氣息不穩,但殺心更熾。他帶著殘餘的戒律堂弟子和外援長老,不顧肆虐的魔氣,死死追在我們後面。對他而言,我身上的秘密和那面古鏡,或許比魔星的威脅更具吸引力,或者說,他可能還存著奪取古鏡、鎮壓魔星以換取更大功勞的妄想。
前有魔氣阻路,後有強敵追殺,我們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這樣下去不行!魔氣越來越濃,會影響速度!”蘇晚揮劍斬開一道試圖纏繞過來的魔氣觸手,急促道。
我目光掃過前方翻湧的魔氣,又看了一眼手中劇烈震顫、裂紋越來越多的觀星鏡。鏡中的魔星影像越來越清晰,彷彿下一刻就要掙脫鏡面,降臨世間。
【逆推選項系統在極限壓力下閃爍:】
【選項一:【以鏡開路,強行驅散】。 再次冒險催動觀星鏡,利用其殘存力量照射前方魔氣,嘗試開闢道路。風險在於可能加速古鏡崩潰,並進一步刺激魔星。】
【選項二:【迂迴繞行,避其鋒芒】。放棄直線,利用對禁地地形的模糊記憶,尋找魔氣相對稀薄的區域繞行。耗時較長,且不確定能否成功。】
【選項三:【借力魔氣,禍水東引】。 利用觀星鏡與魔星的微弱聯絡,嘗試引導部分魔氣衝擊身後的追兵,製造混亂,趁機脫身。操作極其精細危險,一旦失控可能引火燒身。】
【“選三!”】我幾乎瞬間做出決定。迂迴時間不夠,強行驅散鏡子和我都承受不起。唯有兵行險著,將追兵和魔氣這兩個威脅暫時繫結!
我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追來的周元等人。在他們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我將觀星鏡高高舉起,但不是對著他們,而是對著側前方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魔氣漩渦!
“周長老,送你一份大禮!”我獰笑一聲,神識不再壓制觀星鏡與魔星的聯絡,反而主動將其放大了一絲,並將鏡面的朝向微微偏轉!
嗡!鏡中魔星紫光大盛,彷彿受到了召喚!前方那片魔氣漩渦如同沸騰的開水,劇烈翻滾起來,一道粗大的、由精純魔氣凝聚而成的紫黑色光柱,如同失控的兇獸,猛地從漩渦中噴射而出,但其軌跡,卻被觀星鏡那微妙的引導,偏轉了方向,咆哮著衝向緊追不捨的周元一行人!
“混賬!”周元目眥欲裂,他沒想到我敢如此瘋狂!倉促間,他再次祭起那方鎮山印仿品,光芒大放,護在身前。他身後的戒律堂弟子和外援長老也各施手段,結成防禦陣勢。
轟!!!魔氣光柱狠狠撞在防禦光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紫黑色的魔氣與各色靈光瘋狂交織、湮滅。周元等人雖然擋下了這一擊,但個個氣血翻騰,修為稍弱的弟子更是口噴鮮血,陣型瞬間被打亂。
而我也不好受,觀星鏡上“咔嚓”一聲,一道明顯的裂痕幾乎貫穿鏡身,反噬之力讓我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袖中的三尾靈狐發出一聲哀鳴,鎮魂白光再次自主激發,幫我抵消了部分反噬。
“走!”我強忍傷勢,藉著魔氣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和混亂,與蘇晚阿虎再次加速,頭也不回地衝向禁地邊緣。身後傳來周元氣急敗壞的咒罵和魔氣的嘶吼,暫時被甩開了一段距離。
終於,熟悉的斷劍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古器冢那特有的寂滅氣息撲面而來。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我們心頭一沉。
古器冢上空,原本被斷劍鎮壓而相對平靜的區域,此刻也被濃郁的紫色魔氣所籠罩。那柄巨大的斷劍在魔氣的侵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劍身劇烈震顫,表面的鏽跡大片剝落,露出底下黯淡無光的本體。它彷彿一個孤獨的勇士,在對抗著整個魔化的天地。
斷劍之下,那片“淨土”早已被魔氣汙染,曾經感應到的“源初星輝”被徹底壓制。
“斷劍要撐不住了嗎?”阿虎聲音乾澀。
“守鏡人說,鏡光復燃,速來斷劍之處生機在哪裡?”蘇晚美眸掃過四周,尋找著可能的轉機。
我低頭看向手中的觀星鏡。鏡中的魔星影像已經清晰到如同近在眼前,甚至能看清其表面那些如同血管般搏動的紋路。鏡子滾燙得幾乎無法握住,裂紋遍佈,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碎裂。
難道守鏡人的意思是…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我的腦海。
他要我用這面即將破碎的、與魔星有著深刻聯絡的觀星鏡,去“喂”給斷劍?或者,是讓斷劍,斬斷這鏡中之星的聯絡?
置之死地而後生!
我沒有任何猶豫,用盡最後力氣,衝向那搖搖欲墜的斷劍!
“林修,你要做甚麼?!”蘇晚驚呼。
我沒有回答,高高躍起,在魔氣的狂嘯和斷劍的悲鳴中,將手中那面承載著魔星投影、瀕臨破碎的觀星鏡,狠狠地向斷劍的劍柄處按去!
“斷劍!醒來!!!”在我手掌接觸劍柄,觀星鏡觸及劍身的剎那時間彷彿凝固了。
觀星鏡應聲而碎!化作無數閃爍著星輝與魔氣的碎片!
鏡中那顆龐大的魔星投影,失去了載體,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化作一道凝實的暗紫色流光,試圖衝入斷劍,或者逃回星空!
也就在這一瞬間,那一直沉寂、彷彿耗盡了最後力量的斷劍,劍柄處一個極其古老、模糊的符文,驟然亮起!
那不是器宗的符文,其古老程度,甚至超過了守鏡人留下的字跡!符文的光芒並非金色或銀色,而是一種混沌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無”之色!
“嗡!”一聲超越了聽覺極限、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劍鳴,猛然爆發!以斷劍為中心,一道無形卻彷彿能斬斷規則、分離概念的波紋,驟然擴散開來!
那道試圖侵蝕或逃離的魔星流光,首當其衝,被那混沌波紋掃過,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雪,瞬間消融、湮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緊接著,波紋掃過整個古器冢,漫天魔氣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抹去,瞬間消散一空!天空恢復了清明,只留下殘破的大地和那柄彷彿耗盡了所有力量、光芒徹底黯淡、裂紋更多的斷劍,靜靜矗立。
遠方禁地深處,那即將破封而出的恐怖咆哮,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九柱鎖靈大陣的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彷彿被強行壓制的轟鳴,最終歸於死寂。
魔星被重新鎮壓了?
我們四人,以及剛剛狼狽衝出禁地、看到這一幕目瞪口呆的周元等人,全都僵立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柄彷彿隨時會碎裂的斷劍。
一劍之威,竟至於斯!
斷劍挽天傾!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看著手中僅存的觀星鏡碎片,心中充滿了震撼與後怕。守鏡人指的生機,果然是這柄看似殘破的斷劍!它斬斷的不僅僅是魔星投影,更是某種冥冥中的聯絡和侵蝕!
周元臉色變幻不定,看著斷劍,又看看我們,眼中充滿了貪婪、忌憚和一絲恐懼。他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為。有這柄神秘斷劍在,他動不了我們。更何況,魔星之亂,他帶著戒律堂擅闖禁地,也需要向宗門解釋。
他狠狠瞪了我們一眼,帶著殘兵敗將,灰溜溜地迅速離去。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但我知道,這一切遠未結束。斷劍付出了巨大代價,魔星只是被重新壓制而非消滅。星狩族的威脅依舊高懸。觀星鏡碎了,但其中蘊含的秘密和守鏡人的警示,卻深深烙印在我心中。
器宗的古老過去,與星空的恩怨,這柄斷劍的真正來歷還有,我那所謂的“逆命”。
我看著那柄彷彿陷入永恆沉睡的斷劍,心中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只有更加沉重的責任與前路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