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殿內，空氣彷彿凍結成了萬載玄冰。
宗主閉關地能量波動異常，夾雜冰冷死寂之氣？這個猜測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一宗之主，宗門的最強者與象徵，若他真的在閉死關的過程中被星狩族侵蝕或控制……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這遠比十個、百個高陽那樣的潛伏者更加可怕！這意味著星狩族對器宗的滲透，已然達到了足以顛覆根基的程度！
“此事事關重大，絕不可妄加揣測！”玄骨真人聲音乾澀，率先打破了死寂，但他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內心的驚濤駭浪，“宗主閉關已久，衝擊金丹之境本就兇險萬分，能量波動出現異常也並非完全不可能或許，或許是功法特性所致？”
這話說得連他自己都有些不信。甚麼樣的功法會散發出冰冷死寂的氣息？那更像是……魔功，或者某種非生非死的詭異狀態。
“必須確認！”雲璣婆婆語氣斬釘截鐵，龍頭柺杖重重頓地，“無論真假，都必須儘快確認宗主的狀況！若宗主無恙，自是宗門之幸；若真有萬一”她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寒光，“也需早做打算，絕不能讓我器宗萬年基業，毀於外魔之手！”
如何確認？強行叩關？且不說是否會影響宗主突破，若宗主真的已遭不測，貿然驚動，很可能打草驚蛇，逼其狗急跳牆。
“或許可以藉助陣法探查？”一位擅長陣法的長老遲疑道，“宗主閉關洞府外圍有強大的守護禁制，但內部情況，或許可以透過地脈靈流的細微變化間接感知”。
“不妥。”趙長老搖頭，“地脈靈流感知模糊，極易誤判。而且，若宗主真有問題，他豈會不防備陣法探查？”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一籌莫展。
就在這時，我心中微微一動，想起了蘇晚得到的那件法器——量天尺！其功效之一便是“勘測靈脈、辨析能量”！
“蘇晚。”我看向她。
蘇晚立刻明白我的意思，翻手取出了那柄星光流轉的短尺：“弟子願藉此法器一試，或能更清晰地感知閉關地能量性質。”
眾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量天尺上，感受到其上散發的奇異波動，皆露出驚異之色。
“上古遺寶？”玄骨真人眼光毒辣，一眼看出不凡，“好！有此物相助，或能窺得一絲真相！但務必小心，絕不可觸動任何禁制，一旦有變，立刻撤回！”
計劃迅速商定。由兩位太上長老親自護送我們前往宗主閉關地——後山禁地“悟道崖”附近，由蘇晚主導，藉助量天尺進行遠距離、超精細的能量感知，我和葉璃則負責護法和警戒。
夜幕降臨，月隱星稀。
悟道崖位於器宗後山最深處的禁地，平日裡雲霧繚繞，靈氣氤氳，乃是宗門最好的閉關之所。但今夜，此地卻顯得格外寂靜和壓抑。
我們悄無聲息地潛行至悟道崖外圍一處隱蔽的山坳，遠遠望去，那座被無數符文籠罩的洞府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地匍匐在山壁之中。
洞府周圍果然感覺不到任何弟子守衛，顯然已被清場，但那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壓卻比以往更盛。
蘇晚屏息凝神，將量天尺平舉胸前，體內靈力緩緩注入。尺身星光流轉，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微如沙的符文，一道無形無質的探測波紋，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無聲息地向著悟道崖洞府蔓延而去。
我們所有人都緊張地注視著量天尺的變化。
起初，尺身上顯示出的能量光暈雖然龐大駁雜，但主體仍是精純的土系靈力和銳金之氣，並無太多異常。
然而，隨著探測的深入，蘇晚的眉頭漸漸蹙緊，臉色也開始變得蒼白。
“怎麼樣？”孫長老忍不住低聲問道。
“能量很混亂，非常混亂”蘇晚聲音有些發顫，“突破時靈力躁動本屬正常，但這躁動之中夾雜著很多不該有的東西！”
她猛地加大了靈力輸出，量天尺上的星光驟然明亮了幾分！
只見尺身對映出的能量光暈中，除了主體靈光外，赫然多出了無數細密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絲狀物，它們糾纏在主體靈光之中，不斷蠕動，散發著令人極其不適的冰冷、死寂、貪婪的氣息！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能量光暈的最核心處，原本應該是金丹雛形或宗主神魂所在的位置，竟然是一片空洞的黑暗！黑暗之中，隱約可見一點極其微弱的、掙扎閃爍的靈光，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而那無數黑色的能量絲線，正源源不斷地從四面八方向那點靈光纏繞、滲透、吞噬！
這景象，哪裡像是在突破？分明像是在進行一場緩慢而殘酷的奪舍或吞噬！
“宗主！！！”趙長老失聲驚呼，目眥欲裂！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眼“看到”這駭人的景象，依舊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宗主真的出事了！而且情況比想象中更加糟糕！他的本體神魂似乎尚未完全湮滅，但正在被那種可怕的黑暗能量瘋狂侵蝕吞噬！
“那黑色能量就是星狩族的手段嗎？”葉璃聲音發顫。
“不像”蘇晚緊盯著量天尺，額角汗珠滾落，“這能量性質更加詭異冰冷死寂，吞噬生機，但又帶著一種非生非死的腐朽感與之前在秘境感知到的紫金聖族能量有所不同，更像是某種衍生物或者奴僕？”
就在這時，量天尺的探測似乎觸及到了那片核心的黑暗！
洞府之內，那團核心黑暗猛地劇烈翻湧了一下！彷彿有甚麼東西被驚動了！
緊接著，一股冰冷、暴虐、充滿警告意味的精神意念，如同無形的尖刺，猛地從洞府中射出，順著量天尺的探測波紋，狠狠撞向蘇晚的神魂！
“噗！”蘇晚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量天尺脫手掉落，尺身上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小心！它發現我們了！”玄骨真人大驚，袖袍一揮，一道厚重的土黃色光罩瞬間將我們所有人籠罩！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道凝練至極、漆黑如墨的能量光束，無聲無息地從洞府方向射出，狠狠轟擊在玄骨真人佈下的光罩之上！
轟！
光罩劇烈震顫，表面竟然被腐蝕出滋滋聲響，玄骨真人臉色一白，顯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走！立刻離開這裡！”雲璣婆婆厲喝一聲，手中龍頭柺杖爆發出璀璨青光，化作一條青龍虛影，狠狠撞向那黑色光束，將其暫時抵住！
我們不敢有絲毫猶豫，扶起受傷的蘇晚，抓起量天尺，在兩位太上長老的掩護下，以最快速度向著山下疾遁！
身後，悟道崖方向傳來一聲低沉而憤怒的咆哮，但那咆哮似乎被某種力量限制在洞府範圍內，並未擴散開來，也沒有追擊的跡象。
一直逃回議事殿，啟動所有防護陣法，眾人才驚魂未定地停下。
蘇晚傷勢不輕，那精神衝擊極其歹毒，好在葉璃的淨火之力對其有不錯的淨化效果，經過一番救治，總算穩定下來。
“確認了宗主確實已被邪魔侵蝕”孫長老癱坐在椅子上，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聲音充滿了無力和悲涼。
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到了極點。宗主的狀況，無疑是給了正處於內憂外患中的器宗最沉重的一擊。
“那黑色能量究竟是甚麼？似乎比星狩族的紫金能量更加陰毒？”我回想起量天尺探測到的景象，那冰冷死寂、吞噬生機的感覺，令人不寒而慄。
“非生非死，腐朽吞噬”玄骨真人喃喃自語，渾濁的眼中猛地閃過一道駭然的光芒，“難道是‘幽冥屍道’？或者是‘噬魂魔宗’的手段？但這些魔道傳承早已斷絕萬年”。
“或許，是星狩族掌控的、我們所不知的某種邪惡力量。”雲璣婆婆臉色陰沉，“星狩族以吞噬世界本源為生，掌控一些詭異邪惡的傳承，並不奇怪。”
無論那是甚麼，宗主被其侵蝕，已成定局。
“現在該怎麼辦？”一位長老聲音乾澀地問道，“宗主還能救回來嗎？”
看著量天尺最後對映出的、那核心處微弱掙扎的靈光，眾人心中都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宗主的神魂尚未完全湮滅！
“很難。”玄骨真人搖頭嘆息，“那黑暗能量已與其神魂深度糾纏，強行驅除，很可能連同宗主的神魂一同抹殺。而且，其本體實力遠超我等，一旦徹底爆發”。
後果不堪設想。
“或許淨火之力能起到作用？”葉璃忽然小聲說道，“我的淨火對那黑暗能量似乎有一定的剋制”。
眾人目光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葉璃的淨火雖能剋制，但她的修為與宗主相差太大，杯水車薪。
“除非能找到那黑暗能量的源頭，或者其核心弱點。”蘇晚虛弱地開口，“量天尺最後似乎捕捉到，那黑暗能量的流轉，並非完全無序，其核心深處，隱約有一點極其隱晦的控制節點？像是某種烙印”。
控制節點？烙印？
我心中猛地一跳，想起了那捲黑色金屬書卷中關於“星狩族”的零星記載，其中似乎提到過，星狩族擅長製造各種“奴僕”和“衍生物”，通常會留下一個“控制核心”或“精神烙印”以便掌控。
難道侵蝕宗主的，並非星狩族本體，而是其製造的某種高階奴僕？而那個控制節點，就是關鍵？
“若能找到並破壞那個控制節點，或許能切斷那黑暗能量與源頭的聯絡，甚至有機會救回宗主！”我沉聲道。
這個想法很大膽，但似乎是目前唯一一線希望。
“談何容易”趙長老苦笑，“且不說如何確定節點的具體位置，就算知道，誰又能突破宗主不，是那怪物的防禦，接近其核心？”
實力！依舊是實力的問題！
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實力可能接近甚至達到金丹期的、被未知邪魔控制的怪物！
洞府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逆推之局，至此似乎陷入了真正的死衚衕。外有星狩族虎視眈眈，內有宗主這顆隨時可能爆炸的恐怖炸彈，宗門內部還可能隱藏著更多未知的“種子”。
壓力如同太古神山，重重壓在每個知情者的心頭。
“或許還有一個地方，有一線希望”一直沉默的雲璣婆婆，忽然緩緩開口，目光投向了後山祖祠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祖師秘境之中，除了你們經歷的試煉，據說還有一處真正的‘傳承殿’。”雲璣婆婆語出驚人，“那裡，藏著祖師留下的真正核心傳承，或許有能應對此局之法。”
“但傳承殿入口縹緲無蹤，唯有緣者，或持特定信物，方有可能引動”她目光掃過我們三人，特別是我們眉心的印記，“你們或許是目前最有可能找到它的人。”
傳承殿！祖師真正的核心傳承！
絕境之中，似乎又出現了一縷微光。
但前提是，我們需要先找到那虛無縹緲的入口。
而時間，已經不多了。悟道崖的異常，還能隱瞞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