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廣場,寂靜無聲。星光柔和,卻驅不散驟然繃緊的肅殺氣氛。
高陽緩緩轉過身,那張原本憨厚甚至帶著幾分怯懦的臉龐,此刻卻平靜得可怕,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詭異笑容。他的眼神不再是曾經的清澈或緊張,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漠然,瞳孔深處,隱約有一點極細微的紫金色光芒一閃而逝!
他竟然比我們先抵達戰魂之路的終點?!這怎麼可能?!以他之前表現出的實力和心性,絕無可能透過那殘酷的“鍛火心”考驗,更別說戰勝那恐怖的複合戰將了!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憑自身實力透過的!
“高陽?”我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沙啞地開口,同時暗中全力運轉剛剛恢復的靈力,眉心印記與戰魂烙印同時激發,神識死死鎖定著他,“你怎麼會在這裡?”
蘇晚和葉璃也瞬間進入戰鬥狀態,一左一右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氣機凌厲。廣場中央那三件獎勵物品近在咫尺,但我們此刻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高陽似乎對我們的戒備毫不在意,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而怪異,與他平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林師兄,蘇師姐,葉師姐,真是令人驚歎啊。”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是他原本的聲線,但語調卻平緩冷漠得沒有一絲波瀾,“如此絕境,竟也能被你們闖過來,甚至還能領悟那可笑的‘合力之道’?真是讓吾刮目相看。”
吾?他自稱吾?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果然!他不是高陽!或者說,不完全是!
“你不是高陽!”葉璃厲聲喝道,掌心淨火已然燃起,“你到底是甚麼東西?融靈之種?”
“融靈之種?”高陽(或者說佔據他身體的存在)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那種低劣的消耗品,也配與吾相提並論?吾乃聖族意志之延伸,降臨此身,只為親眼看看,被那老鬼選中的‘變數’,究竟成色如何。”
聖族意志延伸?星狩族?!
他竟然如此輕易地就承認了!而且,他似乎對祖師秘境極為了解,甚至知道祖師對我們的“選中”!
“你如何進來的?目的何在?”蘇晚劍尖微抬,冰寒劍氣如同毒蛇般蓄勢待發。
“如何進來?”高陽低笑,“這秘境本就是竊取吾族戰場碎片所煉,留有後門,有何奇怪?至於目的”
他目光掃過我們,最終落在那面刻滿星辰軌跡的石壁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貪婪與忌憚交織的複雜神色:“自然是拿回本就屬於吾族的東西,順便……清理掉一些不穩定的雜草。”
他話音未落,身形毫無徵兆地動了!並非衝向我們,而是直撲廣場中央那三件懸浮的獎勵物品!其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殘影,遠超他之前表現出的實力!
“攔住他!”我厲喝一聲,雖不知他具體要拿甚麼,但絕不能讓敵人得手!
然而,就在我們三人氣機剛動,準備攔截的瞬間,高陽猛地回頭,那雙漠然的眼中紫金光芒大盛!
“跪下!”一聲低喝,並非聲音,而是一道直接衝擊神魂的、蘊含著恐怖威壓和侵蝕意志的精神咆哮!
轟!我們三人如遭重擊!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砸在神魂之上!那威壓之中更帶著一種高高在上、視萬物為芻狗的冰冷意志,試圖強行碾碎我們的反抗念頭!
葉璃修為稍弱,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身形搖晃,周身的淨火都黯淡了幾分。蘇晚也是嬌軀劇顫,劍勢一亂,冰心劍意劇烈波動。就連我,也感到神魂震盪,眉心印記瘋狂閃爍,才勉強抗住這股恐怖的精神衝擊!
就這麼一滯的瞬間,高陽的手已然抓向了那枚流淌著火焰紋路的玉簡!
“休想!”我強忍神魂刺痛,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刺激下,強行催動剛剛領悟的那一絲混沌灰色的融合能量,雖然極其微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破滅意志,隔空一拳轟向高陽的後心!
與此同時,蘇晚也嬌叱一聲,長劍挽起萬千冰蓮,封鎖他四周空間!葉璃更是拼著反噬,將一道濃縮的淨火之光射向他抓向玉簡的手臂!
面對我們三人的含怒一擊,高陽似乎也不敢完全無視。他冷哼一聲,抓向玉簡的手不得不收回,身形詭異地一扭,如同沒有骨頭般,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我的拳風和蘇晚的劍蓮,同時反手一拍,一股蘊含著紫金色澤的詭異能量湧出,撞向葉璃的淨火之光!
嗤嗤嗤!淨火與那紫金能量碰撞,竟發出了激烈的互相侵蝕聲!葉璃的淨火明顯更為剋制對方,但那紫金能量的品質卻高得嚇人,一時竟僵持不下!
高陽藉助反震之力,輕飄飄地落回原地,與我們再次對峙。他看了一眼那近在咫尺卻未能得手的玉簡,眼中閃過一絲慍怒。
“倒是小瞧了你們這螻蟻般的掙扎。”他語氣轉冷,“既然不肯安分死去,那便讓你們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聖族之力!”
他雙手猛地結出一個古怪複雜的印訣,周身紫金色光芒大盛!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古老、更加邪惡的氣息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廣場周圍的星光都彷彿被這股氣息所汙染,變得黯淡扭曲!
他腳下的玉石地面,甚至開始浮現出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紫黑色紋路!
“不能讓他完成!”我心中警鈴狂響,這股氣息讓我靈魂都在戰慄!那絕對是屬於星狩族本體的力量,哪怕只有一絲,也絕非我們現在能夠抗衡!
“三元初解!拼了!”我狂吼一聲,不顧一切地再次嘗試調動那極不穩定的融合能量!蘇晚和葉璃也明白到了生死關頭,毫無保留地將剩餘力量再次灌注給我!
痛苦再次席捲全身,但這一次,有了之前的經驗和戰魂烙印的輔助,那混沌灰色的能量凝聚速度更快,也更加穩定了一絲!
高陽的印訣即將完成,他臉上露出了殘忍而傲慢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了我們被碾碎的場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嗡!整個玉石廣場,猛地劇烈震動起來!那面一直沉寂的、刻滿星辰軌跡的巨大石壁,突然爆發出無比璀璨的星光!星光如同有生命般,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精準無比地轟擊在了正在施展邪術的高陽身上!
“啊!”高陽(或者說他體內的聖族意志)發出了淒厲無比的慘叫,那並非肉體上的痛苦,更像是某種存在形式遭到了天敵般的剋制和淨化!他周身的紫金光芒如同冰雪遇陽般急速消融,那恐怖的氣息瞬間被打斷、壓制!
他施展到一半的邪術被強行中斷,遭到了劇烈的反噬,身體表面崩裂開無數傷口,紫黑色的血液剛剛滲出便被星光淨化!
“老鬼,你竟還留了後手!!!”他怨毒而不甘地嘶吼著,身體在星光鎮壓下劇烈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是祖師留下的後手!這秘境終究是祖師的主場!他早已防備著星狩族的潛入!
機會!
我們豈會錯過這絕佳的機會!
“就是現在!滅了他!”我咆哮著,將那道凝聚而成的混沌灰色能量,連同蘇晚的極致冰寒劍意、葉璃的純淨淨化之火,三力雖未完全融合,卻在此刻高度統一,化作一道璀璨而危險的三色洪流,狠狠轟向了被星光暫時鎮壓的高陽!
“不!!!”高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之色!
轟隆隆隆!!!巨大的爆炸聲在廣場上回蕩!星光、灰芒、冰蓮、淨火,各種能量瘋狂肆虐!
待能量漸漸平息,只見高陽渾身焦黑地躺在一個深坑之中,氣息奄奄,身體殘破不堪,那恐怖的聖族意志波動已然消失不見,似乎在那連環打擊下被徹底重創乃至湮滅了。
我們三人也是脫力地癱倒在地,這一次是真的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過了許久,深坑中的高陽身體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裡,充滿了茫然、痛苦和一絲熟悉的怯懦?
“林師兄?蘇師姐?葉師姐?我這是怎麼了?這裡是哪裡?”他虛弱地問道,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模樣。
我們面面相覷。那個聖族意志……似乎真的被驅逐或者消滅了?現在醒來的,是真正的高陽?
還不等我們細查,祖師那蒼老的聲音再次迴盪在廣場上空:
“外魔已除,試煉終結。”
“緣法已得,離去吧。”
“切記,星海無邊,道阻且長。”
隨著話音,那三件懸浮的獎勵物品——火焰玉簡、星光短尺、琥珀丹藥——自動飛到了我們面前。同時,一道巨大的光門在廣場中央開啟,門外隱約可見器宗祖祠的景象。
秘境之旅,結束了。
我們收起獎勵,複雜地看了一眼坑中茫然無措的高陽。
最終,我們還是將他一同帶離了秘境。無論他是否無辜,他的身上必然還藏著秘密,需要帶回宗門仔細審查。
光芒一閃,我們重新回到了祖祠之前的廣場上。周圍還有許多等待訊息的弟子和長老。
看到我們出來,尤其是看到我們氣息磅礴、顯然收穫巨大,眾人紛紛投來羨慕和敬畏的目光。但當我們將重傷昏迷、模樣悽慘的高陽也帶出來時,現場頓時一片譁然。
趙長老和孫長老立刻迎了上來,面色凝重。
“發生了何事?高陽他”我看著兩位長老,又看了看周圍眾多弟子,沉聲道:“秘境之中,遭遇星狩族意志侵襲附體,已被我等聯手,藉助祖師之力擊潰。具體詳情,容後細稟。”
“星狩族?!”二字如同驚雷,再次震撼全場!
趙長老和孫長老臉色劇變,立刻下令:“封鎖訊息!帶高陽去禁閉室,嚴加看管,沒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立刻有執法弟子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高陽帶走。
我們三人對視一眼,心中並無多少喜悅。雖然秘境收穫巨大,但星狩族如此輕易地滲透進祖師秘境,這個訊息實在太可怕了。
逆推之路,看似又進一步,實則前路迷霧更濃,殺機更深。而高陽他真的完全恢復了嗎?
那雙最後恢復清明的眼睛深處,是否還隱藏著一絲未被察覺的紫金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