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靈柱下,那浩瀚而蒼涼的力量灌輸漸漸平息。我緩緩收回按在柱身上的雙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冰冷與灼熱交織的觸感。體內,那枚漆黑深邃的“獄丹”緩緩旋轉,變得愈發凝實沉重,表面那道祖靈印記流轉著溫和的微光,與整個黑瘴澤之間建立起一種玄之又玄的微弱聯絡。
我能感覺到,祖靈的憤怒和痛苦被暫時安撫了,但它核心的虛弱和乾涸並未真正解決,只是將一部分躁動的力量轉移到了我這個特殊的“容器”之中。黑瘴澤的危機,僅僅是延緩,而非解除。
周圍那狂躁的嗚咽風聲和大地呻吟似乎減弱了些許,但空氣中瀰漫的瘴氣依舊濃烈暴戾,透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阿土站在我身旁,敏銳地感受到了環境的變化,她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你感覺怎麼樣?”她輕聲問道,語氣不再像之前那般平淡疏離。
我深吸一口口依舊帶著腐臭卻彷彿親切了幾分的空氣,仔細感知著體內的變化:“前所未有的好,也前所未有的沉重。”
力量確實增強了。獄丹提供的魔元力精純而磅礴,帶著一種沉重的威嚴感,運轉間似乎能引動周圍陰煞之氣的共鳴,修復著身體的損傷。但與此同時,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來自祖靈的“寄託”,彷彿有一副無形的擔子壓在了肩上。
我嘗試著向前踏出一步。
腳步落地的瞬間,丹田獄丹微微一動,一股無形的、帶著淡淡威壓的氣息自然流露。周圍地面上那些粘稠的、試圖纏繞過來的汙穢苔蘚,竟然如同遇到了剋星般,微微向後收縮了一些!
有效!這蘊含祖靈氣息的力量,對黑瘴澤中的邪穢之物似乎有著天然的壓制力!
我心中一動,看向阿土:“我想試試現在的力量。附近有沒有合適的靶子?”
我需要儘快熟悉這全新的力量,掌握其特性,否則空有寶山而不知如何運用也是徒勞。
阿土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環顧四周,那雙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很快鎖定了一個方向:“那邊,大概一里外,有一窩剛變異不久的‘腐爪猁’,大概三四頭,平時很兇,正好拿來試手。”
腐爪猁?聽起來就不是善茬。但正合我意。
在阿土的引領下,我們向著她所指的方向行去。這一次,我的腳步明顯輕盈穩健了許多,周身瀰漫的那絲微弱威壓讓沿途的低階瘴怨靈紛紛避退,不敢靠近。
很快,前方一片佈滿巨大腐朽樹根的沼澤窪地中,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和低沉的嘶吼。
三頭體型如豹、通體皮毛潰爛流膿、露出森森白骨、尤其是前肢利爪呈現出一種汙濁墨綠色的妖獸,正在撕扯著一具不知名動物的殘骸。它們察覺到我們的靠近,立刻抬起頭,渾濁的眼中射出嗜血兇光,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就是它們了。小心它們的爪子和撲擊,帶腐毒,速度很快。”阿土低聲提醒,再次握緊了黑弓,在一旁策應。
我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意識沉入丹田,催動那枚漆黑獄丹。
獄丹響應著我的召喚,微微一震,一股冰冷、沉重、帶著淡淡祖靈威壓的魔元力瞬間湧向我的右臂!與我之前操控魔丹力量時的滯澀狂暴感不同,這股力量如臂指使,運轉如意,彷彿本就是我自己修煉而來的一般!
我並指如劍,遙指其中一頭率先撲來的腐爪猁!
沒有花哨的技巧,僅僅是意念一動,將那股蘊含著祖靈氣息的魔元力凝聚於指尖,然後——射出!
嗤!一道僅有手指粗細、卻凝練無比、通體漆黑、邊緣纏繞著絲絲暗紅電光的能量射線,如同撕裂黑暗的閃電,瞬間跨越十餘丈距離,精準地命中了那頭腐爪猁的額頭!
那腐爪猁前撲的動作猛地僵住,額頭上出現一個細小的焦黑孔洞,沒有鮮血流出,反而瞬間覆蓋上了一層黑色的冰霜,並且迅速向全身蔓延!它眼中的兇光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恐懼和茫然,彷彿遇到了天敵剋星,連掙扎都沒有,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氣息全無!
一擊斃命!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我愣住了。阿土也愣住了。
我們都沒想到,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擊,威力竟然如此恐怖!不僅速度奇快,精準無比,其中蘊含的那絲祖靈威壓和詭異的冰寂之力,似乎對這些澤中妖物有著極強的剋制和碾壓效果!
另外兩頭腐爪猁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它們本能地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竟然後退幾步,發出了既恐懼又憤怒的咆哮,不敢再輕易上前。
我壓下心中的震驚,再次催動獄丹。這一次,我嘗試著將力量覆蓋於左手之上。
漆黑的能量如同流動的墨汁般覆蓋了我的手掌,散發出冰冷的寒意和沉重的壓力。我對著旁邊一根需要兩人合抱的腐朽巨樹樹幹,輕輕一拍。
啪!一聲輕響。樹幹被拍中的地方,無聲無息地凹陷下去一個清晰的掌印,掌印周圍的樹木瞬間失去所有水分和生機,變得如同焦炭般脆弱,然後在一陣微風中,嘩啦啦地碎裂開來,化為了一地黑灰!
好強的腐蝕性和毀滅性!這不僅僅是魔元力的衝擊,更蘊含著一種剝奪生機、歸於死寂的詭異特性!
這獄丹的力量,遠比我想象的更加霸道和詭異!
我心中又驚又喜。有了這份力量,重返器宗,面對周元乃至百骨,我終於有了幾分底氣!
接下來的時間,我又嘗試了多種運用方式:將力量覆蓋全身形成簡易防禦、進行短距離的爆發突進、甚至嘗試模擬之前祖靈之力的波動進行範圍威懾。
我發現,這獄丹之力雖然強大,但對心神的消耗同樣巨大,尤其是催動那絲祖靈威壓時,更是如此。以我目前的修為和神魂強度,無法長時間維持高強度的戰鬥。而且,其那種“剝奪生機”的特性似乎對生靈格外有效,但對死物或者能量體的效果則相對普通。
需要不斷練習和摸索,才能更好地掌握。
就在我沉浸在熟悉新力量的快感中時,丹田內的獄丹忽然又輕輕震顫了一下,表面那祖靈印記微光閃爍。
一段更加清晰、卻依舊零碎的意念碎片,伴隨著一股微弱的空間波動感,傳入我的腦海。
那是關於黑瘴澤邊緣某處空間的,一道“縫隙”的感知?似乎是祖靈在虛弱期,其力量波動與外界產生的某種短暫而不穩定的連線點?
同時,那股催促我離開、去外界尋找“答案”和“成長”的意念再次變得強烈起來。
歸途!一個離開黑瘴澤的、可能存在的臨時通道!
我的心猛地熱切起來!器宗!蘇晚!陳平安!葉璃!還有周元、百骨的恩怨!我必須回去!
我猛地看向阿土,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阿土,我知道怎麼離開黑瘴澤了!至少有一條可能的路!”
阿土聞言,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喜悅,反而沉默了一下,問道:“你要走了?”
我點了點頭,神色鄭重:“我必須回去。那裡還有我必須完成的恩怨,必須拯救的朋友。而且”我感受著體內獄丹與這片土地的連線,“祖靈指引我離開,或許也是為了讓我尋找能真正幫助它的方法。”
阿土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良久,才抬起頭,眼神恢復了以往的冷靜和堅定:“好。我帶你去找婆婆說的那種能暫時壓制你身上氣息的‘匿跡泥’,離開黑瘴澤後,你應該用得上。”
她沒有挽留,也沒有多問,只是用最實際的方式提供了幫助。
我們返回村子,找到了婆婆。婆婆似乎早已預料到我的決定,她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將一小罐用特殊澤底淤泥和草藥混合煉製、散發著土腥味的“匿跡泥”交給我。
“塗抹全身,能掩蓋你身上大部分異常氣息十二個時辰。省著用。”婆婆用她那盲眼“看”著我,聲音沙啞,“外面的世界更復雜,更危險。你身上的‘鑰’和祖靈的印記,是機緣,也是災劫。好自為之。”
“多謝婆婆相助之恩,林修銘記在心。”我躬身行了一個大禮,“黑瘴澤的危機,我絕不會忘。待我了卻恩怨,必會尋法歸來,嘗試徹底解決此事!”
婆婆擺了擺手,不再言語。
在阿土的帶領下,我們再次來到黑瘴澤的邊緣,根據獄丹感應到的方位,找到了一處瘴氣格外紊亂、空間隱隱扭曲的區域。
“就是這裡了。感覺很不穩定。”阿土蹙眉道。
我看著眼前那微微波動的空間,深吸一口氣,將匿跡泥仔細塗抹暴露的面板,然後鄭重地對阿土道:“保重。等我回來。”
阿土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獸牙和枯草編織的簡陋護符,塞進我手裡:“澤靈的祝福。活著。”
我握緊那尚帶著她體溫的護符,重重點頭,不再猶豫,運轉獄丹之力護住全身,一步踏入了那扭曲的空間波紋之中!
天旋地轉的熟悉感再次傳來。
但這一次,我有獄丹護體,比來時從容了太多。
短暫的黑暗之後,腳下一實,一股截然不同的、帶著草木清新和微弱靈氣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猛地睜開眼。
眼前不再是昏天黑地的沼澤,而是一片稀疏的林地,遠處是連綿的群山輪廓。天空雖然依舊陰沉,但卻能看到久違的灰白色天光!
我回來了!終於離開了黑瘴澤!
然而,還不等我辨別清楚具體方位,懷中那枚許久未有動靜的、來自百骨的骷髏骨片,忽然毫無徵兆地、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雖然震動極其微弱,且瞬間就被匿跡泥和獄丹的力量壓制了下去,但依舊讓我頭皮發麻,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百骨他竟然還能感應到?!哪怕隔著匿跡泥和黑瘴澤的殘留遮蔽?!
金丹後期修士的手段,果然恐怖如斯!
我的行蹤可能已經暴露了!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儘快與蘇晚或陳平安取得聯絡!
逆推之路,重返人間,但危機,從未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