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歸寂狀態如同厚重的鎧甲,將我與這個邪惡洞窟隔離開來,卻也讓我每一步移動都如同揹負山嶽。我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巖壁,藉助陰影和岩石的凸起,如同壁虎般,一點點向著那座散發著不祥光芒的黑石祭壇挪近。
空氣中瀰漫的腥甜血氣和高濃度怨力幾乎凝成實質,即使處於歸寂狀態,也能感受到那股試圖侵蝕一切的陰冷邪惡。無數石窟中傳出的細微呻吟和熔鍊聲,交織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樂章。
祭壇上,周元負手而立,陰鷙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專注,盯著祭壇中央那不斷明滅的血色符文。他身上的氣息比上次見到時更加深邃晦澀,隱隱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血煞之氣。
而百骨,則依舊那副慵懶玩味的模樣,斜靠在石椅上,指尖那顆由黑紅霧氣構成的珠子如同活物般跳躍翻滾。他似乎對祭壇本身興趣不大,目光更多地在那些如同傀儡般肅立的戒律堂弟子和周圍石窟間流轉,嘴角噙著一絲評估貨物般的冷漠笑容。
“七十二處‘血竅’已灌注完畢,‘怨魂爐火’也持續燃燒了七七四十九日,基底已成。”周元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壓抑的興奮,“只待‘核心’注入,引動地煞陰脈,便可嘗試喚醒第一批‘戰骨’道兵!”
百骨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祭壇:“速度倒是不慢。不過,周長老,你這‘戰骨’的胚子,用的還是些雜魚的血魂吧?怨氣夠足,但質地上乘的可沒幾個。煉出來的,最多也就算是些結實點的炮灰罷了。”
周元臉色微微一僵,似乎被戳到了痛處,語氣變得有些生硬:“百骨先生有所不知,大規模煉製,材料獲取本就艱難,還需避開宗門內那些老不死的耳目能湊齊這些已屬不易。待計劃成功,掌控器宗之後,何愁沒有上佳材料?”
“呵,畫餅充飢。”百骨輕笑一聲,不置可否,指尖的霧氣珠子跳動得更加歡快,“罷了,炮灰就炮灰吧,數量夠多也能淹死人了。‘核心’準備好了嗎?別又像上次那樣,融合到一半就崩潰了,白白浪費本座一顆‘噬魂珠’。”
“此次絕不會!”周元語氣肯定,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此次的‘核心’,乃是用一名金丹初期的散修魂魄為主料,輔以九名築基巔峰弟子的生魂,再以秘法煎熬淬鍊了九九八十一日而成!其魂力強度和怨毒執念,遠超以往!”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卻彷彿有無數痛苦人臉想要掙扎出來的玉盒。盒蓋開啟的瞬間,一股極其精純、卻又充滿了瘋狂與絕望的魂力波動洶湧而出,甚至讓整個祭壇的光芒都為之一盛!
就連百骨,也微微坐直了身體,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哦?這還有點意思。雖然手法粗糙了點,但這怨氣夠味。注入吧,讓本座看看這次能成幾個。”
周元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著那玉盒,口中唸唸有詞,開始將其中那團瘋狂掙扎的黑紅色魂力核心,緩緩引導向祭壇中央的符文漩渦。
我躲在陰影中,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竟然用活生生的修士魂魄來煉製這所謂的“道兵核心”!金丹期!築基巔峰!這都是修真界的中堅力量,在他們口中卻只是“材料”!
難怪弟子失蹤案屢禁不止!難怪周元要如此瘋狂地搜捕我們!我們撞破的,是他經營了數十年的、慘無人道的邪惡計劃!
必須阻止他們!必須將這裡的一切公之於眾!
但怎麼阻止?憑我現在這如同龜爬的速度和幾乎被凍結的力量?上去就是送死!
就在我心急如焚卻又無能為力之際,祭壇的儀式進入了關鍵階段。
那團瘋狂的核心魂力被徹底注入祭壇符文。整個祭壇猛地一震!表面符文如同燒紅的烙鐵般亮起刺目的血光!
嗚——嗚——嗚——低沉而詭異的嗡鳴聲自祭壇底部響起,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嘆息。緊接著,整個礦坑開始微微震動,一股更加冰冷、死寂、卻又蘊含著龐大毀滅效能量的氣流——地煞陰脈之力,被祭壇強行抽取上來,與那核心魂力以及周圍石窟中瀰漫的血氣怨力開始融合!
“開始了!”周元臉上露出猙獰而期待的笑容。
百骨也微微前傾身體,似乎終於提起了些興致。
轟隆隆!祭壇周圍的地面裂開數十道縫隙,一具具由森白骨骼構成、表面卻覆蓋著暗紅色血肉紋路、眼眶中燃燒著幽藍色魂火的“道兵”,如同從地獄中爬出般,緩緩升了上來!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還保持著大致的人形,有的則扭曲成了各種兵器或獸類的形態,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冰冷、死寂、卻又充滿了殺戮慾望的氣息!數量足有上百具!
這就是“戰骨”道兵?!
它們的個體氣息大約在練氣巔峰到築基初期的程度,但那股凝聚不散的煞氣和毫無生機的冰冷,讓人毫不懷疑其可怕的戰鬥力。尤其是它們那空洞眼眶中燃燒的幽藍魂火,明顯帶著之前那核心魂力的瘋狂特質!
“成功了!哈哈哈!”周元忍不住發出一陣得意的大笑。
百骨仔細打量了片刻,點了點頭:“馬馬虎虎,魂火還算穩定,能接受基礎指令。算是合格了。接下來,就是測試它們的實戰能力和控制上限了。”
他話音未落,眼中忽然閃過一絲詭異的紫芒,指尖那顆霧氣珠子輕輕一彈。
一道無形的波動瞬間擴散開來。
那上百具剛剛“甦醒”的戰骨道兵,眼眶中的幽藍魂火猛地暴漲!它們齊刷刷地抬起頭,發出一片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然後猛地轉向——竟然齊刷刷地看向了我藏身的方向!
我被發現了?!怎麼可能?!我明明處於歸寂狀態!
“咦?”百骨輕咦一聲,嘴角勾起更大的弧度,彷彿發現了甚麼更有趣的事情,“角落裡好像混進了一隻小老鼠?氣息隱藏得倒是不錯,差點連本座都瞞過去了。是這新玩具自帶的偵查能力嗎?倒是意外之喜。”
周元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過來:“誰?!滾出來!”
恐怖的靈壓瞬間鎖定了我所在的區域!金丹期修士的威壓,即便隔著歸寂狀態,也讓我如同被無形巨山壓住,幾乎喘不過氣!
暴露了!徹底暴露了!不是因為歸寂丹失效,而是因為這些新煉成的道兵擁有某種詭異的探測能力!
怎麼辦?!怎麼辦?!
跑?以我現在的速度,根本不可能逃過金丹修士的追殺!
戰?更是死路一條!
求饒?毫無意義!
絕境!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局!
【致命危機!遭遇金丹修士及上百道兵鎖定!歸寂狀態即將被強行破除!】
【選項生成中極度危險!】
【選項一】:強行燃燒所有魔丹及生命力,施展血遁術嘗試逃亡。獎勵:瞬間爆發極速。風險:99.9%機率魔氣徹底失控或直接隕落,即便成功也會根基盡毀。】
【選項二】:主動現身,聲稱是來投靠(利用曾為棋子的身份)。獎勵:可能拖延片刻。風險:大機率被百骨隨手捏死或搜魂,極低機率被留下戲耍。】
【選項三】:向礦坑深處未知區域(地煞陰脈洩露處)跳下!獎勵:未知。風險:極高機率被地煞之氣侵蝕化為膿血,或遭遇未知恐怖存在。】
【選項四】:嘗試向蘇晚發出求救訊號(引爆身上所有符籙製造最大動靜)。獎勵:可能引來蘇晚干擾,製造混亂。風險:訊號可能無法傳出,蘇晚趕來亦是送死,加速自身死亡。】
四個選項,每一個都通往死亡,只是方式不同!
我的心沉入谷底,冰冷與絕望蔓延。難道真的到此為止了?
不!絕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在祭壇下方,靠近地煞陰脈洩露口的地方,似乎堆放著一批尚未使用的、用來繪製符文的特殊材料。其中一種暗紫色的晶體,正散發出一種與我體內“蝕心噬魂丹”和“幽冥血咒”極其相似,但又更加狂暴混亂的能量波動!
那是高度濃縮的、未經過煉化的“腐骨靈花”結晶?!甚至是噬心妖花的原體?!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猛地劈入我的腦海!
賭了!“系統!選擇選項三!但目標修正:跳向那堆廢棄材料,尤其是暗紫色晶體所在區域!”我在心中瘋狂嘶吼!
【指令確認!風險等級突破極限!】
與此同時,我猛地抬起頭,用盡歸寂狀態下最後能調動的一絲氣力,對著祭壇方向,發出了沙啞而扭曲的、充滿了絕望和瘋狂意味的嘶吼:
“百骨!你想知道‘種子’在極致壓力下會如何綻放嗎?!”
話音未落,我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向著那深不見底、地煞之氣瀰漫的礦坑深淵,尤其是那堆散發著不祥光芒的材料堆,縱身躍下!
“攔住他!”周元又驚又怒的吼聲傳來。
數具靠近邊緣的戰骨道兵立刻撲了過來,森白的骨爪帶著凌厲的煞氣抓向我!
但我的動作決絕而突然,它們的攻擊大多落空,只有一具道兵的骨爪擦過了我的後背,帶起一蓬血花和刺骨的疼痛!
但這反而加快了我下墜的速度!
風聲在耳邊呼嘯,地煞陰氣的冰冷和死寂如同無數鋼針刺向面板!上方傳來周元的怒吼和百骨那充滿玩味與好奇的輕笑聲。
墜落!向著那未知的、大機率是死亡的深淵,墜落!
而我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那堆可能讓我萬劫不復,也可能帶來一線“逆推”之機的邪惡材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