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束縛感如同毒蛇,緊緊纏繞在心臟和魔丹之上,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來自“蝕心噬魂丹”的陰冷桎梏。它無聲地提醒著我,我的生死,已然操於那名自稱“百骨”的病嬌魔修之手。
礦洞內死寂無聲,只有塵埃在從洞口透入的微弱光線下緩緩飄浮。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硫磺味,以及那枚毒丹殘留的、令人作嘔的甜膩邪氣。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劇烈地喘息著,並非因為勞累,而是源於劫後餘生的虛脫和那深入骨髓的屈辱與恐懼。左手下意識地攥緊,那枚雕刻著骷髏紋路的骨片硌得掌心生疼,彷彿一塊燒紅的烙鐵,標記著我的新身份——一枚隨時可以被捨棄的棋子。
過了好幾息,我才勉強壓下翻騰的心緒,掙扎著爬起身。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葉璃還昏迷在一旁,生死未知。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我踉蹌著走到葉璃身邊。她倒在石壁下,臉色蒼白得嚇人,呼吸微弱,嘴角殘留著殷紅的血跡。那紫袍魔修百骨隨手一指,便讓她重傷至此,金丹後期修士的恐怖,可見一斑。
我小心翼翼地探查她的情況,靈力枯竭,經脈受損嚴重,但更麻煩的是,在她眉心處,一道極其細微、若隱若現的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出與那“蝕心噬魂丹”同源卻更為陰邪的氣息。
這定然就是百骨所說的“小玩意”,一個用於監視和控制的血咒!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們兩人,如今都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系統,掃描葉璃狀態,重點分析其眉心血咒,尋找緩解或壓制方法。”我抱著萬一的希望下達指令。
光屏閃爍,資料流劃過:
【目標:葉璃】
【狀態】:重傷(靈力枯竭、經脈多處斷裂、內臟震盪)、昏迷、神魂受創(輕微)。】
【異常狀態】:‘幽冥血咒’(簡化版)。效果:持續汲取宿主微弱生機與魂力,提供遠端定位及監視,施術者可隨時引爆或加深控制。解除難度:極高(需遠超施術者修為或特定破解法門)。】
【臨時緩解方案】:可利用‘小清淨符’殘餘效力或純陽屬性丹藥/靈力暫時抑制其活性,無法根除,且會引發施術者感知。】
果然如此。緩解都如此困難,還會被百骨察覺。
我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蘇晚之前給的、還剩下小半瓶的“赤陽丹”,倒出一顆,小心地喂入葉璃口中,並用自己恢復不多的、摻雜著一絲赤陽丹藥力的靈力,引導藥力化開,滋養她受損的經脈,並小心翼翼地嘗試觸碰那道血咒。
當我的靈力接觸到血咒的瞬間,一股冰冷邪惡的抗拒感傳來,那血咒彷彿被驚動的毒蛇,微微亮起,但隨即又被赤陽丹的純陽藥力稍稍壓制,變得黯淡了一些。葉璃痛苦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絲,呼吸也稍微平穩了些許。
有效果,但只是杯水車薪,而且正如系統所說,我能感覺到,在我靈力接觸血咒的剎那,冥冥中似乎有一道冰冷的意念掃過,帶著一絲玩味的意味,隨即又消失了。
百骨在看著。他允許我這點小動作,或許只是覺得這樣更有趣。
我收回靈力,不再嘗試。現在激怒他沒有任何好處。
必須儘快離開!黑風崖絕非久留之地,執法堂和暗衛的後續搜捕隨時可能到來。
我咬咬牙,將葉璃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盡力氣將她半扶半背起來。她的身體很輕,但對我這個同樣傷疲交加的人來說,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右臂傳來鑽心的疼痛,體內的魔氣和新服下的毒丹也在不斷侵蝕著我的氣力。
沿著礦洞崎嶇的路徑向外跋涉,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洞口的光亮越來越近,但我心中的危機感卻絲毫未減。
終於,我們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礦洞,重新回到了黑風崖那荒涼死寂的環境之中。外界的天色已經矇矇亮,但鉛灰色的烏雲低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該去哪裡?器宗回不去了,周元必然佈下了天羅地網。蘇晚的據點?不知道她是否安全,也不知道那裡是否已經暴露。
一時間,我竟有種天下之大無處容身的茫然感。
就在這時,懷中那枚蘇晚之前給我的、最普通的聯絡符籙(並非官制,而是私下購買的廉價品)忽然傳來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波動。
是蘇晚?!她還安全?她在嘗試聯絡我?
我心中一動,立刻掏出符籙,將一絲微弱的靈力注入其中。
符籙上光芒閃爍了幾下,傳出蘇晚壓得極低、語速極快的聲音,背景似乎還有隱約的風聲和追逐聲:
“林修?!聽到嗎?我還活著!哨卡衝突後甩掉了追兵但城西不能待了!周元瘋了,戒律堂和執法堂正在全城搜捕你們!聽著去城北‘慈濟藥堂’找陳掌櫃,就說‘李大叔讓你來抓副治風寒的猛藥’,那是我們衙門的秘密聯絡點,相對安全千萬小心,我可能被盯上了,暫時無法與你們匯合”。
話音到此,戛然而止,符籙上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能量,甚至表面都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資訊雖短,卻至關重要!蘇晚還安全,並且提供了一個緊急避難所!
慈濟藥堂?陳掌櫃?暗號?
這無疑是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敢怠慢,辨認了一下方向,揹著葉璃,向著城北的方向艱難前行。一路上,我儘可能選擇最偏僻、最骯髒的小巷和排汙溝渠,利用“能量微操”模組和那件藥味斗篷極力收斂氣息,躲避著不時從主幹道傳來的巡邏隊腳步聲和呵斥聲。
幽州城的氣氛明顯變得不同以往,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和肅殺。巡邏隊伍的頻率和數量增加了數倍,不時有修士駕馭法器低空掠過,銳利的目光掃視著下方。
周元的力量,正在這座城市裡張開獠牙。
歷經數次有驚無險的躲避,在天色完全放亮,街上行人逐漸增多之時,我終於看到了那塊寫著“慈濟藥堂”四個古樸大字的招牌。
藥堂門面不大,看起來有些年頭,此刻剛剛開門,夥計正在卸下門板,一股濃郁的藥香從店內飄出。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狼狽不堪的儀容,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帶著生病家屬來求醫的窮人,然後揹著葉璃,低著頭走進了藥堂。
店內光線略顯昏暗,櫃檯後,一位戴著圓框眼鏡、頭髮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正在撥弄著算盤,正是陳掌櫃。
見到我們進來,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溫和地問道:“二位抓藥還是看診?”
我按照蘇晚的交代,壓低聲音道:“陳掌櫃,李大叔讓你來抓副治風寒的猛藥。”
陳掌櫃撥弄算盤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頭,那雙透過鏡片的目光似乎銳利了一瞬,仔細地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看我背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葉璃。
他臉上慈祥的笑容不變,點了點頭:“哦,李大叔介紹的啊。風寒猛藥是吧?裡面請,坐堂大夫剛來,先讓大夫瞧瞧症狀。”
他走出櫃檯,引著我向藥堂後堂走去。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來到一處安靜的小隔間。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後,陳掌櫃臉上的慈祥瞬間褪去,變得凝重而警惕。他快速檢查了一下葉璃的狀況,尤其是在看到她眉心的血咒時,臉色猛地一變。
“幽冥血咒?!你們招惹上甚麼人了?!”他壓低聲音,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我苦笑一聲,簡略地將被追殺、遭遇強敵(隱去了百骨的具體資訊,只說是神秘魔修)的過程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蘇晚的指引。
陳掌櫃聽完,眉頭緊鎖,沉吟片刻道:“蘇捕快確實提前傳過訊息,讓我接應兩人。但沒想到情況如此棘手。這血咒老夫無能為力,最多隻能開些固本培元的藥物,暫時穩住她的傷勢。”
他頓了頓,目光復雜地看著我:“至於你體內的氣息更是混亂不堪,隱有魔氣,還有另一種極其陰毒的丹毒糾纏年輕人,你們這攤渾水,太深了。”
我心中一緊,生怕他因為風險太高而將我們拒之門外。
然而,陳掌櫃卻嘆了口氣,道:“罷了,既然是蘇捕快交代的,老夫也不會見死不救。後面有間堆放藥材的密室,平時無人打擾,你們先在那裡落腳。我會給你們送些食物和傷藥。但切記,絕對不可離開密室,不可發出任何動靜!如今外面風聲鶴唳,周長老的人像是在發瘋一樣找你們!”
“多謝陳掌櫃!”我連忙道謝,心中稍安。
在陳掌櫃的帶領下,我們進入了藥堂最深處一間隱蔽的密室。密室內堆滿了各種藥材,氣味混雜,但確實隱蔽安全。
我將葉璃小心地安置在一張簡陋的床鋪上,自己也幾乎虛脫地坐在一旁。
暫時安全了。
但看著昏迷的葉璃,感受著體內的雙重枷鎖,我知道,危機遠未解除。
我必須儘快恢復力量,並找到解除或者至少壓制“蝕心噬魂丹”和“幽冥血咒”的方法!否則,無論是周元還是百骨,都能隨時捏死我們。
“系統,”我閉上眼睛,凝聚心神,“掃描我體內‘蝕心噬魂丹’的構成和原理,尋找任何可能的弱點或緩解途徑。同時,檢索資料庫,尋找關於‘幽冥血咒’的一切資訊!”
光屏在黑暗中亮起,資料開始瘋狂滾動。
逆推之路,從未如此艱難。但只要還有一線生機,我就絕不會放棄。
黑暗中,我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