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刺耳的、彷彿要將靈魂都撕碎的尖嘯聲,混合著空間被蠻力揉搓摺疊的恐怖擠壓感,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林修瀕臨崩潰的意識!眼前是瘋狂旋轉、扭曲、破碎的銀光與黑暗的亂流,身體像是被塞進了高速旋轉的滾筒,五臟六腑都要被甩出喉嚨!蘇晚的手腕和王魁沉重的身體在劇烈的顛簸中幾乎脫手,唯有鍛魂令殘片緊貼胸口傳遞來的那點微弱暖意,如同風暴中唯一的錨點,死死釘住他最後一絲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轟!!!
失重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硬冰冷的地面狠狠撞上後背的劇痛!林修眼前一黑,喉頭腥甜上湧,一口暗紅色的淤血混雜著內臟碎片猛地噴了出來。身體如同散了架的破布娃娃,每一寸骨頭都在呻吟,丹田內那顆逆命魔丹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表面鎖鏈火鸞的紋理幾乎熄滅,核心深處那一點血河真靈碎片在劇烈的空間震盪下,如同被驚擾的毒蛇,不安地躁動著,帶來陣陣鑽心的刺痛和冰冷的吞噬慾望。
“呃”他艱難地側過頭,模糊的視線艱難聚焦。
身下是冰冷的、佈滿潮溼苔蘚和枯枝敗葉的山地。空氣中瀰漫著雨後山林特有的清新泥土氣息,混合著一股淡淡的、奇異的草木辛辣味。抬頭,不再是鎮魔淵那令人窒息的暗紅天穹,而是鉛灰色的、低垂的厚重雲層,細密的雨絲冰冷地打在臉上。
“蘇晚…”他喉嚨沙啞,試圖尋找同伴。
視線所及,只有一片狼藉。王魁如同死狗般趴在不遠處的泥水裡,一動不動,生死不知。蘇晚……不見了蹤影!只有她腰間斷裂的半截鐵鏈,掛在一叢低矮的、佈滿了尖銳倒刺的墨綠色藤蔓上。
藤蔓?!
林修瞳孔猛地一縮!那藤蔓的形態極其詭異,主幹扭曲如蛇,覆蓋著暗沉的鱗狀紋路,分支上密佈著細密的、如同活物般微微開合的黑色氣孔!正是它纏住了蘇晚斷裂的鐵鏈!
“噬靈藤?!”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瞬間閃過林修腦海!此物只生長在靈氣駁雜混亂或死寂陰寒之地,能緩慢吞噬接觸者的靈力乃至生機!蘇晚是被這東西捲走了?!
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壓下了身體的劇痛和魔丹的躁動!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魔丹枯竭,連動一根手指都異常艱難。就在他試圖強行催動最後一絲魔丹之力時——
沙沙……沙沙……
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某種規律感的摩擦聲,從側後方的密林陰影中傳來。不是野獸,更像是……赤腳踩在枯葉上的聲音。
林修身體瞬間繃緊,右眼瞳孔深處,那兩道黯淡的鎖鏈虛影艱難地凝聚起一絲微光,左眼的火鸞則徹底沉寂。他艱難地扭過頭,佈滿血汙和奇異紋路的臉上,只剩下冰冷的警惕。
密林的陰影中,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少女。
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身形單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褂和同樣破舊的麻布褲子,赤著一雙沾滿泥汙的腳。她面板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頭髮枯黃稀疏,隨意地用一根草莖扎著,露出光潔卻帶著幾道細小疤痕的額頭。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卻空洞得如同兩口深井,裡面沒有任何屬於這個年紀的靈動或好奇,只有一片沉寂的死水,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和雨絲。
她手裡提著一個破舊的藤條籃子,裡面裝著幾株剛挖出來、還帶著新鮮泥土的……噬靈藤幼苗?!
少女的目光落在林修身上,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動了一下,如同死水投入了一顆石子,但很快又恢復了沉寂。她看了看昏迷的王魁,又看了看林修噴在地上的那灘暗紅淤血,最後,視線落在了林修胸前——那裡,衣襟被扯開了一些,露出了佈滿暗金鎖鏈火鸞紋路的胸膛,以及緊貼皮肉、散發著微弱熱量的鍛魂令殘片一角。
她歪了歪頭,像是在辨認甚麼,又像是在思考。然後,她放下籃子,赤著腳,無聲無息地走到林修身邊,蹲了下來。一股淡淡的、帶著草木辛辣和泥土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林修全身肌肉緊繃,鎖鏈虛影在右眼中緩緩轉動,隨時準備拼死一擊。然而,少女接下來的動作卻出乎意料。
她伸出同樣蒼白、沾著泥土的手指,沒有觸碰林修,而是小心翼翼地……撥開了他傷口附近沾染的泥汙和枯葉。她的手指很涼,動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接著,她從破舊的衣兜裡,摸出一小片邊緣被啃噬過的、墨綠色的噬靈藤葉片。
她將那葉片放在掌心,雙手合十,對著葉片低聲呢喃了幾句模糊不清、音節古怪的短促詞彙,像是某種原始的禱言。然後,她將合十的雙手緩緩分開。
嗤——
一縷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淡綠色煙氣,從那片墨綠色的噬靈藤葉片上嫋嫋升起。煙氣帶著濃郁的草木辛辣氣息,並不好聞,卻奇異地帶著一絲微弱的、清涼的生命力。
少女小心翼翼地將這縷淡綠色的煙氣,引導向林修胸前一處被空間亂流撕裂、深可見骨的傷口。
嘶……
煙氣觸及翻卷皮肉的瞬間,發出輕微的聲響。一股清涼中帶著刺痛麻癢的感覺瞬間傳來!林修悶哼一聲,幾乎要暴起反擊!然而,下一刻,他震驚地發現,那猙獰的傷口邊緣,被汙穢魔氣和空間之力侵蝕、呈現出腐敗暗紫色的血肉組織,竟然在這縷淡綠色煙氣的繚繞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止了腐敗!一絲極其微弱的新生肉芽,艱難卻頑強地從傷口邊緣探出頭來!
這噬靈藤的煙氣竟然有淨化魔氣、促進血肉再生的效果?!
少女做完這一切,空洞的眼神看向林修,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說話。她只是默默地收起了那片變得灰白、失去所有光澤的噬靈藤葉片,重新提起籃子,轉身,赤著腳,無聲無息地再次走進了那片陰暗潮溼的密林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林修躺在冰冷的雨水中,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詭異的少女是誰?她為何能用噬靈藤療傷?她那空洞的眼神和古怪的禱言還有,她最後看向自己胸口鍛魂令殘片的那一眼,是巧合,還是?
“呃……”旁邊泥水裡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王魁掙扎著翻過身,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幾口泥水,茫然地看著四周,“這……這是哪?蘇捕快呢?”
林修沒有回答。他艱難地撐起上半身,靠在一棵同樣爬滿了墨綠色噬靈藤的老樹根上。雨絲冰冷,打在他佈滿奇異紋路的臉頰。他抬起頭,透過稀疏的樹冠,望向鉛灰色雲層籠罩下,遠處山巒起伏的輪廓。
在那片山影之後,一座龐大城市的模糊剪影,如同蟄伏的巨獸,在雨幕中若隱若現。古老、厚重、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沉鬱氣息。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林修丹田內那顆黯淡的魔丹,以及魔丹核心那點蟄伏的血河真靈碎片,都極其輕微地、同步地悸動了一下。
一種源自本能的吸引或者說,是某種同源之物的共鳴?
“源質散如沙”林修低聲念出石臺上那古老的篆文,佈滿血絲的眼眸死死盯著雨幕盡頭那座龐大的城市剪影,冰冷的手指深深摳進身下冰冷的泥土中。
幽州城!
他掙扎著,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從懷中掏出那枚徹底失去光澤、變得冰冷灰暗的鍛魂令殘片。殘片表面,那鎖鏈火鸞的紋路似乎也黯淡了許多,但當他將其握在掌心,對著幽州城的方向時,殘片最邊緣一道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的裂痕處,竟然隱隱傳來一絲微弱到極致的溫熱指引。
九死覓殘舟這就是古篆所指的,那九死一生後,勉強靠岸的“殘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