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真是精彩絕倫的表演啊”。
那陰柔、冰冷、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戲謔,瞬間凍結了後院死寂的空氣。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淬了寒冰的細針,扎入蘇晚的耳膜,讓她本就因重傷而冰涼的身體如墜冰窟。
蘇晚僵在原地,強行扭轉脖頸,駭然的目光投向聲音的來源——後院那扇被恐怖能量衝擊波撕裂、只剩下扭曲鋼筋和碎石殘骸的拱門處。
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
玄色錦袍,纖塵不染,彷彿連這汙穢後院的塵埃都不敢沾染其半分。袍角以暗金絲線繡著繁複詭異的紋路,細看之下,竟是無數枚滴血的銅錢相互勾連,透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奢華與邪異。他的臉上覆蓋著一張面具——慘白如骨,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將所有的表情都隱藏在冰冷的釉質之下,只露出一雙狹長上挑、如同淬毒匕首般的眼睛。
那眼神,冰冷、漠然,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審視,又如同頑童在觀察落入蛛網的飛蟲,充滿了殘忍的興味。他的視線輕飄飄地掃過重傷咳血的蘇晚,掃過地上昏迷的修士,最終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牢牢地釘在了血池漩渦中正無力栽落、氣息混亂狂暴的林修身上!
蘇晚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冰手狠狠攥住!她從未感受過如此陰冷、如此令人絕望的氣息!這面具人僅僅是站在那裡,散發出的威壓就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連體內翻騰的魔毒似乎都被這極致的陰寒暫時凍結!這絕不是練氣期!甚至……遠超她見過的任何築基修士!是金丹?!還是更恐怖的存在?!
面具人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林修腰間——那塊鍛魂令殘片,此刻正因為面具人身上散發出的、更加精純而龐大的同源邪力,而劇烈震顫,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泣血般的刺目紅光!那紅光穿透溼透的衣物,將林修身周翻湧的血漿都染上了一層妖異的猩紅!
“嗬”面具下,似乎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讓蘇晚渾身汗毛倒豎的……舔舐嘴唇的聲音。那聲音裡蘊含的貪婪,遠比血池魔心更加純粹、更加冰冷!
“林修!!”蘇晚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聲音嘶啞破碎。她不顧一切地想要撲向血池,哪怕只能抓住林修的一片衣角!然而,重傷的身體和麵具人那如同實質的威壓,讓她連抬起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只能眼睜睜看著林修如同斷翅的飛鳥,朝著翻滾的血池漩渦無力墜落!他背上的小白也發出微弱而焦急的嗚咽。
就在林修的身體即將再次沒入那汙穢粘稠的血漿,小白也即將隨之沉淪的千鈞一髮之際——
面具人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聲。他只是隨意地、如同驅趕蚊蠅般,朝著林修墜落的方向,屈指一彈!
“咻——!”
一道細如髮絲、近乎透明的暗紅色流光,從他枯瘦如柴的指尖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蘇晚視覺捕捉的極限!那流光在空中瞬間扭曲、膨脹,化作一條三尺長短、通體由粘稠暗血構成、栩栩如生的——血蛇!
血蛇雙目空洞,卻閃爍著極度貪婪的邪光,蛇口大張,露出由純粹能量凝聚的、閃爍著幽芒的毒牙!它無聲地撕裂空氣,帶著凍結靈魂的陰冷,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追上了下墜的林修!
噗嗤!
一聲輕微卻令人頭皮炸裂的、皮肉被利物洞穿的悶響!
冰冷的蛇牙,毫無阻礙地撕裂了林修背後本就破碎不堪的衣物,撕裂了他被血池腐蝕、又被狂暴能量反覆撕裂而異常脆弱的皮肉,精準無比地刺入了……他的心臟!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充滿了極致痛苦的慘嚎,猛地從林修口中爆發!他下墜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劇烈地弓起,如同被烈火灼燒的蝦米!渙散的瞳孔瞬間被無盡的血絲充斥、炸裂!整個眼球如同瀕死的魚般凸出!
無法形容的劇痛!超越了血池腐蝕,超越了魔心反噬,超越了經脈寸斷!
那是心臟被冰冷異物貫穿的、最原始的、最徹底的死亡之痛!冰冷的蛇軀如同最惡毒的冰錐,帶著毀滅性的陰寒能量,狠狠刺入他跳動的心臟!生命力如同開閘的洪水,不受控制地順著那冰冷滑膩的蛇軀,狂瀉而出!一股冰冷、粘稠、充滿了無盡貪婪的異種能量,順著蛇牙瘋狂注入,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所過之處,血液凍結,靈力潰散,連剛剛強行凝聚、極不穩定的築基道基雛形都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更可怕的是靈魂層面的衝擊!那血蛇彷彿連線著面具人的意志,一股冰冷、暴虐、充滿了極致貪婪和玩弄意味的意念,如同億萬根淬毒的冰針,狠狠刺入林修瀕臨潰散的靈臺!劇痛、恐懼、絕望……所有的負面情緒被瞬間引爆、放大!
“嗬嗬”林修的身體在空中劇烈地抽搐著,喉嚨裡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鮮血混合著暗金色的能量碎末從口鼻狂湧而出。他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被那條冰冷的血蛇飛速抽離,意識如同被投入冰海的炭火,迅速黯淡、熄滅。剛剛因禍得福強行凝聚的築基道基,在這內外交攻的毀滅性打擊下,瀕臨徹底崩潰!
“林修——!!!”蘇晚目眥欲裂,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她不顧一切地想要衝過去,卻被面具人那如同實質的威壓死死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桀桀桀……”面具人發出低沉而愉悅的怪笑,那雙狹長的毒蛇眼中閃爍著殘酷的興奮。他枯瘦的手指優雅地在空中虛握,彷彿在牽引著無形的絲線。
“鍛魂令的殘片還有你這身剛剛鑄就、融合了魔心精華和血煞本源的絕品魔基”面具人的聲音如同毒蛇在耳邊嘶鳴,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靈魂戰慄的貪婪,“真是意外之喜啊!省了老夫多少功夫!這份大禮老夫就笑納了!”
話音未落,他虛握的手指猛地向回一收!
“嗡——!”
刺入林修心臟的那條血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暗紅邪光!蛇軀劇烈蠕動、膨脹!一股更加狂暴的吸扯之力爆發!林修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抓住,硬生生止住了下墜之勢,懸浮在了半空中!他身上的傷口瞬間崩裂,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被那血蛇貪婪地吞噬!他體內那狂暴混亂、剛剛成型的築基道基,如同被強行撬開的蚌殼,核心處那點暗金與血煞交織的“原點”,在血蛇力量的強行牽引下,竟開始緩緩剝離、動搖!
他要強行抽走林修的根基!奪走鍛魂令!將他徹底吸乾!
“不——!”蘇晚發出絕望的悲鳴,體內殘存的微弱靈力不顧一切地燃燒起來,試圖掙脫威壓束縛,哪怕只是飛蛾撲火!
而就在這林修生命垂危、道基將被剝離的生死關頭!
異變再起!
一直死死扒在林修背上、氣息萎靡、冰藍眼眸半閉的小白,在血蛇刺入林修心臟、爆發出恐怖吸力的瞬間,它那雙半閉的眼眸猛地睜開了!
這一次,不再是混亂的血色,也不是虛弱的冰藍,而是一種彷彿沉睡了萬古歲月、剛剛被極致痛苦和死亡危機喚醒的……幽邃紫芒!
那紫芒冰冷、高貴、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威嚴和一種源自血脈本能的震怒!
“吼——!!!”
一聲完全不同於之前任何嘶鳴的、充滿了古老洪荒氣息的威嚴咆哮,從小白喉中炸響!這咆哮蘊含著某種奇異的法則之力,竟讓面具人那無處不在的陰冷威壓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
隨著咆哮,小白那一直萎靡拖曳在血水中的巨大狐尾,猛地揚起!尾尖那一簇如同燃燒血焰的毛髮,此刻不再是血色,而是迸發出刺目的、純淨的紫色電光!
噼啪!
一道細如髮絲、卻凝練到極致的紫色電芒,如同跨越了時空的裁決之矛,從尾尖激射而出!目標並非面具人本體,而是……那條刺入林修心臟、正瘋狂吞噬其生命力和道基本源的血蛇!
快!無法形容的快!
紫色電芒後發先至,在血蛇即將把林修道基核心徹底抽離的千鈞一髮之際,精準無比地擊中了血蛇的七寸位置——那連線著林修心臟與面具人力量的核心節點!
嗤啦——!
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細微卻令人心悸的湮滅聲!
那由精純陰冷邪力構成、堅逾精鋼的血蛇七寸處,被紫色電芒擊中的部位,瞬間化作一縷青煙,無聲無息地湮滅消散!血蛇與面具人之間的無形聯絡,被這蘊含著古老法則的紫電,強行斬斷!
“嗯?!”面具人首次發出了驚疑之聲!他那雙毒蛇般的眼中,戲謔與貪婪瞬間被一絲凝重取代!那紫色電芒中蘊含的力量層次,讓他感到了意外!
血蛇被斬斷聯絡,如同失去了提線的木偶,瞬間僵直!刺入林修心臟的蛇軀,也因核心節點的湮滅而迅速變得虛幻、透明!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了林修一線極其渺茫的喘息之機!雖然心臟被洞穿的劇痛和生命力流逝的虛弱感依舊致命,但那強行剝離道基的恐怖吸力,消失了!
“呃!”林修渙散的瞳孔中,求生本能如同最後一點火星被強行點燃!他殘存的意志在劇痛和死亡的邊緣瘋狂咆哮!體內那瀕臨崩潰的、由魔心精華、血煞殘魂和他自身不屈意志強行鑄就的狂暴道基,在失去了外部剝離之力後,竟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帶著毀滅氣息的反抗意志!
破而後立!不破不立!既然已被逼入絕境,那就徹底瘋狂!
“給老子吞!!!”
林修在意識徹底沉淪前的最後一瞬,將所有的瘋狂、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全部化作一道無聲的指令,狠狠轟向識海中那張同樣因血蛇衝擊而黯淡、卻因小白爆發的紫電而暫時擺脫壓制的猩紅巨臉——血煞子殘魂!
同時,他殘存的意識不顧一切地催動那狂暴不穩的道基雛形,目標不再是抵抗,而是反向吞噬!
吞噬那刺入心臟、正因核心斷裂而迅速潰散的、由面具人精純邪力構成的血蛇殘軀!
吞噬那已經注入自己體內、正在凍結生機的陰冷異種能量!
吞噬這無盡的痛苦!吞噬這死亡的威脅!將一切毀滅的力量,化作鑄就自身魔基的養料!
置之死地而後生!向死而生!
血煞子殘魂感受到了林修那股同歸於盡的瘋狂意志,發出興奮而暴虐的咆哮!它不再龜縮識海,殘存的意志裹挾著狂暴的血煞之力,猛地撲向心臟處那條正在潰散的血蛇殘軀!如同餓狼撲向肥美的羔羊!
林修體內那狂暴混亂的築基道基雛形,也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核心處那暗金與血煞交織的“原點”瘋狂旋轉,散發出恐怖的吸力!強行將心臟傷口處潰散的邪蛇能量、體內肆虐的陰冷異種能量,甚至包括自身崩潰逸散的生命精元一切可利用的能量,不顧後果地、瘋狂地吞噬、拉扯、納入那狂暴的漩渦之中!
“滋滋滋——!”
林修的身體瞬間變成了一個恐怖的能量戰場!他的體表,傷口崩裂又癒合的速度陡然加快,每一次都伴隨著血肉撕裂的悶響和能量湮滅的電光!暗紅色的血煞、暗金色的魔心精華、冰冷的異種邪力、以及新注入的紫色電芒的微弱餘韻……數股截然不同、相互衝突的能量在他殘破的軀體內瘋狂對沖、湮滅、又強行融合!
他的面板下,如同有無數條狂暴的毒蛇在鑽行、撕咬,鼓起又塌陷!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和碎裂聲!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中,劇烈地痙攣、抽搐,如同正被無形的巨力撕扯!
一股更加混亂、更加狂暴、充滿了毀滅與新生氣息的恐怖波動,以林修為中心,如同醞釀的風暴般,不受控制地擴散開來!這波動,帶著一種原始的、野蠻的、不容於天地的……魔性!
面具人眼中的凝重之色更濃,甚至帶上了一絲驚異。他看著懸浮在空中、如同一個即將爆炸的人形能量熔爐的林修,又看了看林修背上那條尾巴尖紫電尚未完全散去、氣息萎靡卻眼神冰冷威嚴的小白。
“有意思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面具下,陰柔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枯瘦的手指緩緩抬起,指尖再次縈繞起一絲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危險的暗紅邪芒。“區區螻蟻,也敢覬覦深淵之力?就讓老夫看看你這強行拼湊的魔基,能撐到幾時!”
他指尖的邪芒吞吐不定,如同毒蛇的信子,鎖定了空中氣息狂暴混亂、命懸一線的林修。顯然,小白的意外爆發和此刻林修體內那瘋狂而危險的異變,徹底激起了他的興趣,但也讓他失去了最後一絲耐心,準備徹底終結這場“遊戲”。
蘇晚的心沉到了谷底,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林修在經歷非人的痛苦和蛻變,小白顯然也耗盡了力量。而面具人太強了!他指尖凝聚的那一點邪芒,散發出的毀滅氣息,讓她靈魂都在顫慄!
就在面具人指尖邪芒即將迸發、蘇晚絕望閉目的瞬間——
“何方妖孽!敢在幽州府城行兇!!”
一聲如同雷霆炸響、充滿了剛猛威嚴和凜然正氣的怒喝,如同九天驚雷,轟然劃破了後院死寂而壓抑的空氣!
伴隨著怒喝,一道璀璨奪目、如同金色驕陽般的巨大刀罡,裹挾著斬妖除魔的無匹氣勢,撕裂了後院殘破的穹頂,帶著煌煌天威,朝著面具人當頭斬下!刀罡未至,那股灼熱、剛正、滌盪邪祟的恐怖威壓,已經將瀰漫的陰冷邪氣驅散了大半!
刀罡的目標,赫然是正準備對林修下殺手的面具人!
面具人猛地抬頭,那雙毒蛇般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意外和一絲……忌憚!他指尖凝聚的邪芒瞬間轉向,不再理會半空中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林修,而是屈指一彈,化作一道凝練的暗紅血箭,迎向那威勢無匹的金色刀罡!
轟——!!!
金紅兩股截然相反、卻同樣恐怖的能量在半空中轟然對撞!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席捲整個後院,將本就殘破不堪的牆壁徹底掀飛、氣化!地面劇烈震動,如同發生了十級地震!
蘇晚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恐怖的衝擊波狠狠掀飛,重重撞在遠處的碎石堆裡,再次噴出一口鮮血,徹底昏死過去。
半空中,被能量風暴波及的林修,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被狠狠拋飛出去,砸向遠處一堆尚未完全倒塌的廢墟。他背上的小白也被甩脫,小小的身體在煙塵中翻滾了幾圈,最終落在一塊斷裂的石柱旁,氣息微弱,尾尖的紫電徹底熄滅。
煙塵瀰漫,碎石如雨。
當刺目的光芒和狂暴的衝擊稍稍平息,只見後院中央,面具人依舊站在原地,玄色錦袍在能量風暴中獵獵作響,卻纖塵不染。但他身前的地面,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被灼熱刀氣犁出的巨大溝壑!
而在後院那被徹底掀飛的穹頂破口處,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戰神般矗立!
那人身著大乾王朝制式的玄色將軍重鎧,甲葉森然,肩吞猙獰。他面容方正剛毅,濃眉如刀,虎目含威,手中握著一柄門板大小、金光流轉的巨型斬馬刀!刀身之上,龍形符文遊走,散發出灼熱剛猛、滌盪群邪的凜然正氣!一身澎湃如海的築基巔峰威壓毫不掩飾地擴散開來,與面具人那陰冷邪異的氣息分庭抗禮,將後院的空氣都切割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半!
來人正是幽州府鎮守大將——羅烈!
羅烈虎目如電,掃過一片狼藉、如同修羅地獄的後院,看到血池、殘鼎、昏迷的修士和蘇晚,最後目光落在廢墟中氣息微弱、身體不斷抽搐、體表能量衝突電光閃爍的林修,以及不遠處萎靡的小白身上,眼中怒意更盛!最終,他那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目光,死死鎖定了下方那個戴著慘白麵具的玄袍身影。
“藏頭露尾的鼠輩!竟敢在老夫眼皮底下煉製如此歹毒邪器,殘害生靈!今日,定要將你斬於刀下,以正乾坤!”羅烈聲如洪鐘,手中斬馬刀金光暴漲,遙指面具人,凜冽的殺意如同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