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巨大的矩陣在天空之上展開，它和塑造智慧以及嶽泰州的超大矩陣類似，但這一次並不是用來塑造的，而是用來湮滅的。
“教授。”蕭臨看向嶽泰州，但是嶽泰州搖了搖頭，示意他不用做甚麼，隨後仰望著那個矩陣。
他的臉上也沒有慌亂或者驚訝，反而是微笑起來：“比我預想的要快，我還以為會更久一些。”
智慧注視著嶽泰州：“能成為智慧權能的主人，我承認你確實是我見過的人類中最聰明的那個，但是很遺憾你仍然有限。”
“你在框架裡精心佈置的那個汙染，對我們而言不過是一個很小的，隨時可以排除的故障。”
天空中的超大型幾何矩陣開始爆發出光芒，它運作時發出的聲音已經完全壓住了高空之上狂暴的風。
“但是有一點我必須承認，你是第一個看懂我們技術的人類，這值得你驕傲了。”
矩陣的聲音開始變得越來越響，聽起來就像是放大了數萬倍的石磨，正在把天空碾碎。
但是智慧的聲音卻仍然十分清晰：“嶽泰州，消失吧。”
隨後一道由無數稜晶格子構成的光柱從天而降，將智慧籠罩其中。
智慧的表情從平靜轉化為了錯愕，他看向自己的雙手，他的面板裂開成一塊塊的正方形，一塊一塊的消失。
他錯愕地看向嶽泰州：“怎麼會？你……”
嶽泰州一臉可惜地搖了搖頭：“你真的沒看出來，那只是一個最簡單的陷阱嗎？”
“陷阱？不，絕對不可能！！”智慧完全無法相信。
“不信嗎？其實我也不信。”嶽泰州說，“為了對付你，我也苦思冥想過一段時間，儘可能地把汙染埋得更深，更復雜，但是可惜我的時間不多，沒辦法鑽研得太深。”
“然後林念念告訴我說，其實不用那麼複雜，我在淺層的位置做個假的就可以了，你們一定會上當。”
嶽泰州突然笑了：“我當時完全不信你們會上這種小兒科的當，然後就被那小丫頭罵了。”
“她說我就是太聰明瞭，所以下意識的高估了身邊人的智商。”
“而我當年之所以遭到背叛，也是因為這個毛病。”
說著，嶽泰州的目光看向了楊奇：“林念念說我就是太高估楊奇的智力和知識水平了，以為他能夠看穿陰謀。”
“事實上我錯了。”
楊奇所化作的枯槁巨人，它身上的龜裂開始變得越來越多，紅色的光芒從龜裂之下溢位，顯得愈發詭異。
“但是……一個人類，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我的技術瞭解得這麼深刻？”智慧喃喃自語。
嶽泰州搖了搖頭：“沒關係，其實這一陣你不算輸給我，你算是……輸給了林念念。”
等到嶽泰州說完這句話，智慧的整個身體驟然散開成了不計其數的銀白色小方塊，而這些小方塊就是構成智慧的腕足生物的意識。
“這些生物，生活在一個環境極度惡劣的星球之上。”嶽泰州看著那些小方塊輕聲說道，“為了避免被惡劣的環境吞噬，它們演化出了用思維干涉現實世界的能力，智慧，就是被他們用集體思維塑造出來的。”
蕭臨在那裡愣了好一會兒：“等等，別的星球？它們是……外星人？”
嶽泰州有些無語地看著蕭臨：“你看它們像地球人嗎？”
蕭臨撓了撓頭：“我還以為是海里烏賊成精了。”
嶽泰州有些憐憫地看了蕭臨一眼，正要說甚麼，他的身體也開始慢慢地崩解了。
“教授你……”明知道這是必然的，但是蕭臨卻還是突然緊張起來。
嶽泰州抬手製止了蕭臨的關心，“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惑，但是我只剩下十分鐘的時間了，把他們都叫過來吧。”
蕭臨點了點頭，隨後開口喊道：“廖教授，月姐，暫時停戰。”
死亡和災厄開始從戰場上撤退，這一次兩人都沒有受到阻攔，輕而易舉地就撤到了嶽泰州正義城中。
隨後嶽泰州看向李宗義說道：“考慮清楚了嗎？是繼續自怨自艾，還是繼續前進。”
李宗義腦海裡一片迷茫，就在這時，深空之瞳從雲海之中鑽出，南河就站在深空之瞳上方，懷裡抱著北落師門。
北落師門似乎真的如蕭臨所說的那樣活下來了，但是看起來狀態並不好，那觸目驚心的傷勢讓李宗義心裡狠狠地揪緊。
深空之瞳上方的南河停了一會兒，目光看向李宗義，目光冷峻，不再有昔日的尊敬和信任。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作任何停留，而是拍了拍深空之瞳，深空之瞳攜帶著他瞬息之間進入了正義城。
許久之後，李宗義終於抬頭看向嶽泰州：“教授，我想……繼續前進。”
“那就過來吧。”嶽泰州平靜地說道。
李宗義最後終於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走了過來。
“嶽泰州，之前蕭臨告訴我了，你死了，有沒完全死，現在看來他確實沒有耍我。”廖天華說道。
嶽泰州也笑了笑：“我也是，蕭臨告訴我你死了，但沒完全死的時候，我也不太信，看起來確實是真的。”
“不是，這種事情我騙你們倆幹嘛？”蕭臨有些無語，“不過你們倆的死法不太一樣，活法……也不太一樣。”
嶽泰州看向那十幾具屍體：“你現在有好多個啊……”
“那我也沒辦法。”
“差旅費應該會變得特別貴。”嶽泰州說，“不過有這麼多腦子有沒有讓你變聰明一些？”
“全都是死腦子。”
蕭臨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教授，你都快散架了，還要繼續在這裡講冷笑話嗎？”
“咳咳。”嶽泰州輕輕咳嗽了兩聲，“好好好，我們說正事。”
同一時間，塔、萬相和恆久在遠處眺望著這裡。
“現在怎麼辦？”萬相問道。
“收手。”恆久回答，“這種情況想殺蕭臨已經是天方夜譚了，唯一的路就是收手了。”
“可是……”塔咬了咬牙，“如果我們收手了，他還是不願意放過我們呢？”
“那就自求多福，能跑一個是一個。”萬相說道。
塔沉默下來。
“不然怎麼樣？你覺得血拼就有勝算嗎？”
他們之間的對話，楊奇是能聽到的，他站在那裡，腦海之中只剩下一片轟鳴。
隨後他看向蕭臨所在的方向。
在那裡，曾經隸屬於天衍研究所的人們在有說有笑。
嶽泰州，趙凝月，蕭臨，李宗義，廖天華，他們似乎在談論未來，談論一些很遙遠，他從未考慮過的事情。
在被自己毀滅了兩百年之後，天衍研究所回來了，但這一次，他被隔絕在外。
天衍研究所，沒有再向他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