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使用天使的力量,是因為我對天使的研究很透徹……”
瘟疫醫生心裡是想這麼回答的,但是他說不出來。
他體會到了一種特別的感覺,就像是一個瘋狂了很久的人,理智之中突然綻放了一絲清明。
但是他不敢觸碰那一絲清明,他只覺得很恐怖……
他以為自己一直以來都是理智的、清明的、思維敏銳的。
“我們現在應該把注意力集中在對抗天使身上。”瘟疫醫生聽到自己說。
心底的那一絲清明開始瘋狂地蠕動,似乎無比抗拒他說的這句話。
“我們現在就是在對付天使,客觀地研究天使。”蕭臨看著他說道:“現在,可以請你把衣服脫了嗎?”
後面的兩個遊俠立刻上前,攔在了瘟疫醫生身前,面露戒備地看著蕭臨。
蕭臨微微掀起眼皮看向他們:“怎麼了?我的要求很過分嗎?還是說瘟疫醫生的真身是金髮雙馬尾小蘿莉?”
兩個遊俠面面相覷,一時間也無法反駁,只能看向瘟疫醫生。
那一粒小小的清明又在搖晃了,就好像在水泥縫隙裡生長出來的雜草。
“我很清醒,一直以來都很清醒。”瘟疫醫生心想。
隨後他站起來說道:“給我們準備一艘船,我們要離開了,船費和你們的損失,義舉會後面會賠償的。”
道恩立刻跳了出來:“喂,你們不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吧?”
他有兩個人生信條,第一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也就是說當對方不好惹的時候,就不要去招惹。
第二是痛打落水狗,當對方好招惹的時候,一定不要放過,以免對方東山再起。
他腰桿挺直:“想走,那也得問問我們蕭臨先生答不答應!”
蕭臨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說道:“答應啊,為甚麼不答應?”
道恩愣住了:“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
道恩嘶了一聲,有些不情願,但是又想給新老闆留下一個好印象,最後還是退開了。
瘟疫醫生似乎也默默地鬆了口氣,他低聲道了一聲謝,轉身離開了房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門口。
蕭臨的目光看向萊茵帶來的幾個手下,沒有萊茵的心腹,只是一些下層工作人員。
現在也只有他們才會害怕萊茵的威脅了。
他揮了揮手說:“你們可以下去了。”
那幾個人連忙爭先恐後地離開了。
這時道恩終於忍不住發問了:“新老闆,真的就讓那個瘟疫醫生走了啊?”
錫安看了他一眼,替蕭臨回答了:“怎麼?你還真想和義舉會為敵嗎?這已經是最好的處理結果了。”
道恩搖了搖頭:“我其實沒想著和他們為敵,但是明明那個傢伙有問題啊,蕭臨先生也馬上就要找出來了,就這樣讓他走了。”
“好了好了,現在就別說這些了,準備一下,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去。”錫安說。
就在這時,蕭臨搖了搖頭說道:“不著急,就在這裡等一會吧。”
“為甚麼?”道恩不解。
“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
瘟疫醫生走在擁擠的街道上,剩下的兩名遊俠跟在他後面,三人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他們的服裝奇異,但是這座死氣沉沉的城市沒有多少人注意他們。
巨大的煙囪噴射著白色的水蒸氣,空氣潮溼,街邊的鐵管凝聚著小水珠,緩緩向下滴落。
他們就這樣一直穿行。
許久之後遊俠首領才開口:“醫生,那個東方人,他的推測……”
“我不知道。”瘟疫醫生打斷他,“我不知道他的推測對不對。”
“我在想,如果他是對的,我們該怎麼辦?”遊俠首領說。
瘟疫醫生看向他說:“要相信我們的經驗,我們是天使最棘手的敵人。”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路,誰也沒有再說話,直到他們穿過居民區,來到了碼頭的邊緣。
當看見眼前的場景時,倖存的三個人驚呆了。
他們並沒有看到任何離開沃城的路,與之相反,橫亙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水體。
瘟疫醫生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可怕的水體,它呈現出了深邃的藍色,彷彿深不見底,彷彿可以淹沒世間的一切。
往更遠處看去,在屏障之外,巨大的浮冰漂浮在湛藍的水體表面,碰撞時發出巨大的喀拉聲。
這水體太大了,大得無邊無際,無論怎麼看也看不到盡頭,就好像在面對著墜落下來的天空一樣。
在水體之上,還漂浮著一個金屬鑄造的龐然大物,通體呈現出白色,被粗大的鐵鏈拴在岸邊,在這金屬物體之上,甚至還能看見類似建築物的結構。
遊俠首領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喃喃地說道:“這……這是甚麼?”
瘟疫醫生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就好像是,世界的盡頭一樣。”
……
蕭臨沒有等太久,大約過了一個小時,瘟疫醫生他們就返回來了。
當瘟疫醫生渾身散發著戾氣推開房門時,他看到蕭臨坐在客廳裡和道恩他們喝茶,突然就意識到了甚麼。
他看向蕭臨:“你知道我會回來?”
“我猜測你會回來。”
“城市邊界的那個東西是你搞的鬼?”
蕭臨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你是被天使召喚過來的,天使絕對不會放任你離開。”
瘟疫醫生愣住了,他想到了他所見到的那個幾乎填滿了半個空間的天使。
蕭臨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所以,你為甚麼沒有離開?是甚麼東西不讓你離開?”
瘟疫醫生輕輕顫了顫,似乎仍然沒有從剛剛那衝擊中回過神來。
片刻之後他才回答道:“我們見到了一個水體,深不見底,大得無邊無際,就好像水體之外再也不會有別的東西了一樣,而你只要走上去,就一定會迷失,還有一個無法形容的巨大金屬物體,漂浮在水體上。”
蕭臨沉默不語,反倒是道恩越想越覺得奇怪:“那不就是海洋嗎?你說的那個金屬物體,不就是我們的船嗎?你們就是乘船過來的啊。”
瘟疫醫生站在那裡,腦海中有甚麼東西在轟鳴,那一絲清明幾乎狂躁到了極致,開始嘗試衝破周圍如同水泥一般的禁錮。
那是……
海洋。
一個極為古老的水體,佔據著他們生存的世界的大半空間,是物種的起源之地。
甚至人類的祖先也是從海洋中誕生的,天生就帶著對海洋的本能傾向。
但是他居然沒有認出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