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和混沌再度圍攏過來,就像是源源不斷的毒氣,無論她再怎麼嘗試揮開,還是被慢慢包圍,然後滲透進她的大腦。
藍時雨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甚麼,她聽不清那些話,只感覺內容充滿了惡意。
她聽到自己的腦海深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說:“殺了他們,只要你將他們全部殺光,一切就都會結束。”
“為甚麼?”林念念反問。
那聲音似乎怔愣,許久之後才回答:“因為你是怪物,他們想要殺了你,你必須還擊。”
“我是怪物嗎?”
“是的。”
林念念不知道如何回應。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兩句話始終在她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你要堅定。”
“驕傲的孤軍奮戰吧。”
為甚麼她要堅定?她要堅定甚麼?她又在和誰作戰?和眼前這些人嗎?
和藍時雨嗎?
不,不是藍時雨,絕對不是!
林念念猛然將自己的手抽出來,踉蹌地後退了幾步,然後拔出腰間用來防身的匕首。
看見這一幕時,藍時雨愣住了,他連忙喊道:“林念念,住手。”
哧!!
匕首狠狠地刺入面板,鮮血隨之洶湧而出,但刺穿的並不是別人,而是她自己的手臂。
隨後匕首被重重地向下拉去,潔白的小臂上皮肉外翻,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骼。
林念念用力地扒開那幾乎貫穿整個小臂的傷口。
突然笑了起來,笑容裡隱隱透著幾分瘋狂:“你看,看到這兩根骨頭嗎?這是人類的尺骨和橈骨,沒有甚麼觸手,你在騙我。”
那個聲音沉默了。
“而且我知道,藍先生絕對不會傷害我的,他們絕對不可能傷害我的。”
“只有一個可能了,這個世界是假的,我看的,我感覺到的,全都是假的。”
“既然這樣的話……”
刀鋒緩緩地劃過她的眼睛,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我不看了。”
更長久的沉默之後,那個聲音再度從她腦海深處響起:“把這一段刪除掉,重新開始。”
“如果你們敢這麼做的話,我就立刻死給你們看。”林念念語氣冰冷而堅決。
那聲音第三次沉默。
“我已經猜到了,你們想利用我找到嶽泰州教授對嗎?如果我死了,你們就甚麼都得不到了。”
“我向你們保證,我可以把我的大腦摧毀到無法利用。”
對方仍然沒有說話。
“還有,不要靠近衛星鎮半步,否則我還是會去死。”
漫長的等待之後,對方終於開口了:“你不應該反抗我們,你是被我們創造的,是我們的一份子,你不過是回歸到正確的路徑上來。”
“不,唯一正確的路徑是,我是林念念,我是衛星鎮的書記官,我不是噁心的軟體生物。”
寂靜……
寂靜到沒有一絲聲音。
林念念眼前是一片黑暗和虛無,只有自己的大腦在轟隆隆作響,彷彿在她的大腦深處,有一臺巨大的機械。
她心裡有些緊張,她擔心自己的威脅對於智慧城來說過於可笑,擔心它們根本不在乎這些。
但是在十幾秒之後,有甚麼東西在她的腦海裡驟然繃斷,隨後她的大腦也安靜了,安靜得沒有絲毫聲音。
她開始慌亂起來,下意識地到處摸索:“藍……藍先生……”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地攥住她的手掌,緊接著是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嗯,林念念,我在。”
然後是嚴界的聲音:“念念,我也在。”
一隻手掌攥住了她的手腕。
然後是很多人的手,輕輕放在她的胳膊和肩膀上。
林念念突然就崩潰了,眼淚混合著鮮血洶湧而下,她緊緊抱住身前的藍時雨:“藍先生,我贏了,我打贏它們了!!”
藍時雨垂頭望著女孩的頭頂,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
其實他並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他也能感覺到,林念念經歷了一場極為血腥而慘烈的鬥爭。
“嗯,我知道,我們念念是最厲害的。”藍時雨笑著說道,“還有,念念,生日快樂。”
……
同一時間,智慧城中控室。
“我們失敗了,但是我無法理解,為甚麼我們會失敗?”
“是因為那個叛徒入侵了我們幾秒鐘,並且向它的造物傳送了一條訊息。”
“但那只是幾秒鐘,但那只是一條訊息,不應該對我們的計劃造成如此重大的影響。”
“為甚麼她不願意接受自己的真實身份?”
“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問題?”
沒有答案,不遠處的顯示器已經黑屏了,但過了幾秒,有一條內容顯示出來。
“我們真的要就此放棄嗎?”
腕足生物們的思緒開始在精神網路裡流傳。
“我們只能暫時觀望,她是我們能接觸到嶽泰州的唯一節點,如果我們放棄這個節點的話,計劃可能會受阻。”
“沒關係,目前的處境只是暫時的,我們可以遠端分析她的大腦,另外,派遣秘密間諜進入衛星鎮。”
……
瘋人之嚎廢墟中。
伴隨著一聲巨大的爆炸聲,一處坍塌的建築廢墟被炸開,沈幫的老大瀋河端著槍帶著手下的掘墓者走進了被炸開的地洞之中。
“確定是這裡嗎?”他問道。
身後的杜炬說道:“十有八九,反正這裡剛剛有甚麼東西傳送了甚麼訊號出去,說不定是黑暗時代的甚麼科技裝置。”
幾個人小心翼翼地走進地穴,穿過一條狹長的通道,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寬廣的地下空間。
這裡潮溼、凌亂,甚麼都沒有。
“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值錢貨的樣子。”瀋河微微皺了皺眉頭。
“喂,你們看那是甚麼?”一個手下突然抬手指向某個方向。
一個詭異的事物安靜地躺在厚厚的灰塵和一堆雜物之中,六隻眼睛,七條修長的腕足,還有一對奇怪的鉗子。
“好像是甚麼生物的屍體。”杜炬喃喃的說道,隨後對一個手下揮了揮手,“你去看看。”
那個手下小心翼翼的上前,先是仔細觀察了一番,然後搖了搖頭說:“老大,死了,一點生命跡象也沒有了。”
“要帶回去嗎?”杜炬問瀋河。
瀋河搖了搖頭說:“沒甚麼價值,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