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開始不斷重複，蕭臨的名字被反覆地提及，還有那些細碎的話語。
每一次的語句和語調都完全一樣，彷彿是某個留聲裝置在迴圈播放。
正義莫名地開始感到極度的不適，他有些不耐煩地問道：“這是迴圈播放嗎？接下來是重複的內容嗎？”
“請您稍安勿躁，馬上就會發生一些變化。”負責人透過擴音器說道。
又經歷了幾次迴圈之後，那哭聲漸漸地變小了，最終歸於寂靜。
在一段漫長的寂靜之後，開始有聲音響起，那是一種破碎、絕望、病態，宛如唸白一般的語句。
“啊……蕭臨，我真的很想等你，等你來救我……”
“可是兩百年了啊，我實在是撐不下去了……”
“蕭臨，你為甚麼還沒有找到我……為甚麼啊……”
“你應該能認出我的啊……”
直到這時，正義才終於意識到，並不是迴圈播放，她真的是在重複。
她透過自己的嘴，一遍一遍地迴圈著那些句子，那就像是錨點，或者說是對她自己的心理暗示。
而這種暗示……持續了，兩百年。
又是一陣極為漫長的沉默。
“我已經抵抗了兩百年了，但是我還要抵抗多久？”她又呢喃道。
“三百年嗎？還是四百年？但是……如果再過兩百年，還是沒人來救我呢……”
“蕭臨……你到底甚麼時候……才能來救我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還活著。”
寂靜。
隨後這個聲音突然變得詭異起來：
“嘻嘻，其實世界早就把我忘了吧，永遠也不會有人來救我了，對吧？”
所以……就算我放棄了，也沒人會怪我吧……”
“對啊，就算那些蟲子被孵化出來了，誰又能怪我呢？”
寂靜。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他們為甚麼要攻擊我？明明我在保護他們。”
正義知道，她說的是艦隊攻擊她的行為。
寂靜。
“啊……我的孩子，我體內的孩子，它們成長得真的很健康啊。”
這個聲音開始變得越發沙啞，越發混沌不清。
似乎從開始的抗拒，變成了欣喜，但是那欣喜之中帶著難以言喻的癲狂。
“好啦好啦。”她溫聲細語，“媽媽知道啦，兩百年了，也該讓你們出生了。”
正義的胸腔劇烈地起伏，冷汗順著額角不住地滴落，他身體微微顫慄。
外面的人看不到他的狀態，但僅僅是聽到聲音，就知道正義此刻恐怕不怎麼好。
“城主……”負責人輕輕喊了一句。
“我沒事，後面那還有多少？”正義咬緊牙關。
“馬上就要結束了。”
“結束？但是襲擊還沒開始……”
“襲擊的過程……比我們想象的要短得多。”
緊接著，正義聽到了有甚麼東西碎裂的聲音，那是卵……卵終於破開了。
有聲音響起：“碎了，怎麼會？”
“那是甚麼？”
“快，向主城傳送求援訊號，這……”
滋！！
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一切就歸於平靜，接著又是寂靜，彷彿一切聲音都消失了的寂靜。
看起來艦隊曾經嘗試傳送過求援訊號，但是那個誕生出來的東西，根本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
正義閉著眼睛，他的手緊緊地攥成拳頭。
又過了許久，無數的聲音從每一個黑掉的顯示器中響起，那是一種沙沙聲，彷彿是有甚麼東西在爬行。
然後是拖拽、撕扯和咀嚼的聲音。
最後是一個笑聲，那個哭泣了很久的女性，似乎在這一刻終於開心了。
隨後，影片和音訊全部結束。
而正義此刻也終於知道為甚麼沒有屍體存留下來了。
他緩緩開口問道：“所以，三大艦隊的遺體，被從卵中跑出來的東西，吃光了嗎？”
負責人沉默良久之後，終於回答道：“根據我們的音訊分析，是的。”
正義深深地吸了口氣說：“打掃戰場，任何人不要去碰那些殼。”
……
十分鐘後，他回到了自己的大殿，但那個女人的聲音始終在他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那種孤苦、悲愴的哭泣，還有最後那帶著病態的笑意。
她還提到了蕭臨，不……她將蕭臨視作最後的救星。
她到底是誰？
正義閉上眼睛，開始回憶自己腦海中的過去，但是越想就越模糊，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怎麼都看不真切。
有些事情他聽人提起過，比如說黑暗時代末期的“板塊震盪”事件。
很多資料都顯示，在那個時期發生過一次世界級的板塊震盪，那是世界在地理維度上超凡化的起源。
但是，作為從那個黑暗時期一路生存下來的人，正義記憶裡沒有任何關於板塊震盪的資訊。
但是，就連他自己也覺得，那件事似乎發生過，只是他忘了。
再往後追溯，他最久遠的清晰記憶，是嶽泰州被殺的那一刻。
再往前，細節就開始大量缺失，變成了一張又一張無法串聯的照片，甚至是記憶裡的一段文字。
他不知道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但是……她守護了人類兩百年？這是甚麼無稽之談？
守護人類的是他，一直都是他，是他平息了戰亂，成立了正義城。
他的心臟開始狂跳，他甚至懷疑這場離奇的大屠殺，是不是和蕭臨有關。
就算無關，那個女人會不會成為蕭臨的盟友？
過了許久，正義緩緩地開口說道：“給智慧城回覆，我們將同意他們的請求。”
“可是城主，智慧城他們……”
正義抬手打斷了他：“戰爭的力量已經重現人間，現在我們又折損了大量的部隊，就算我們曾經和智慧城是敵人，過去兩百年了，這段恩怨也該放下了。”
他並不擔心無法服眾的問題，因為和智慧城敵對從一開始就是他的個人決定。
而且這兩百年來，他計程車兵和手下也經歷了數次變更，不會有人對這個決定有怨言。
更何況，三個艦隊的覆滅，對正義城的影響巨大，結盟對他來說變成了最優解。
第一是避免與智慧城為敵。
第二是保持正義城在超凡界的影響力和話語權。
第三，智慧城需要他幫忙找到嶽泰州，而他需要智慧城幫自己對付蕭臨。
至於從夢囈平原誕生的那個可怕事物，等到處理完了蕭臨的事情之後，他會慢慢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