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博猛地往後挪了挪身子,差點把茶杯碰翻,乾咳兩聲:
“沒、沒有,許是天太熱了。”
燕翎紅捂嘴輕笑,在他對面坐下,侍女立刻奉上新茶。
她指尖劃過杯沿,慢悠悠道:“讓你見笑了,方才不知你來得這麼快。”
話雖道歉,語氣裡卻沒半分歉意。
“你找我甚麼事?”
秦博連忙轉移話題。
“哼,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不是,我還以為你有甚麼事。”
“不是說了嘛,晚上帶我去赴宴,那可不得帶你好好拾掇拾掇,你這一身衣服多久沒換了。”
秦博低頭看了眼自己洗得發白的勁裝,耳尖微熱:“這……挺乾淨的啊。”
燕翎紅放下茶杯,挑眉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乾淨是乾淨,可這料子都磨出毛邊了,去赴宴穿成這樣,是想讓蘇錦州那幫人笑掉大牙?”
她轉身從侍女手裡接過個錦盒,往秦博懷裡一塞,“換上。”
錦盒開啟,裡面是件紫黑色的錦袍,領口繡著暗紋流雲,料子順滑得像淌水。
秦博摸了摸,有些侷促:“這太貴重了……”
“拿著!”
燕翎紅瞪他一眼,語氣卻軟了些。
“這可是我專門為你定做的衣服。”
“那就多謝公主了。”
“不準叫我公主,就叫我……‘紅兒’就行了”。
燕翎紅面龐微紅,低聲說道。
“啊……紅……紅兒,謝了。”
“這還差不多,給你準備好了洗澡水,你去整理一下。”
“不用了吧!”
秦博尷尬。
“不行,來人,帶秦公子下去沐浴更衣。”
“可是……”秦博還想推辭,卻被燕翎紅一個眼神制止。
“哪來那麼多可是?”
她叉著腰,擺出幾分嬌蠻的架勢,眼底卻藏著笑意。
“渾身汗味去赴宴,丟的可是我的臉。”
侍女已經上前,恭敬地對秦博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自己來!”
沐浴的房間水汽氤氳,花瓣漂浮在溫熱的水中,驅散了秦博一身疲憊。
他望著屏風外隱約的光影,腦子裡全是燕翎紅剛才臉紅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揚。
換好紫黑色錦袍出來時,秦博自己都愣了愣。
鏡中的人身姿挺拔,錦袍襯得他膚色更顯俊朗。
暗紋在光線下流轉,少了幾分往日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氣度。
“不錯嘛。”
燕翎紅倚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髮帶,視線在他身上打了個轉,語氣輕快。
“總算不像個剛從山裡跑出來的了。”
燕翎紅揚起下巴,得意地笑了,隨即轉身往外走,“走吧,再不去參加宴會,蘇錦州該等急了。”
兩人上了馬車朝著“望月樓”趕去。
不多時。
馬車忽然慢下來,車伕在外頭喊:“公主殿下,望月樓到了。”
兩人剛一下馬車,就碰到了雲逍一行人。
“喲,這不是秦兄嘛?!不錯不錯,男俊女美。”
“滾蛋,你們怎麼也來了?”
“這不是聽說你們聚會嘛,那蘇錦州也送了請帖來,正好來看看。”
燕翎紅眼尾一挑,沒好氣地踹了雲逍一腳:“狗鼻子夠靈的啊,我們剛到你就冒出來了。”
雲逍誇張地捂著膝蓋跳開,身後跟著的幾個弟子都笑出了聲。
“這話可冤死我了,”
他衝秦博拱手,眼底的促狹藏不住。
“秦兄別見怪,我們真是收到帖子來的。不過說真的,秦兄這一身行頭,差點沒認出來,比上次在見時體面多了。”
“走吧,進去了。”
秦博懶的理他,率先走了進去。
幾人也跟著進了酒樓。
酒樓裡面有了迎接的侍從。
“幾位公子,樓上請。”
雲逍在後面跟嘟囔:
“哎,還真擺上架子了,這錦衣一穿就是不一樣啊……”
話沒說完就被燕翎紅瞪了一眼,悻悻地閉了嘴。
來到樓頂之上,這裡整整有九層樓之高。
樓外不遠處有一個小湖泊,正好能看到湖中的月影。
故而得名“望月樓。”
幾人一踏上樓頂,所有人的視線都看了過來。
有驚訝,有怨恨,有意味深長。
樓頂人並不多,只有八張桌子。
此刻只有三個位子有人了。
其中兩人正是蘇錦州與林浩。
另外一人秦博並不認識。
“秦兄弟,雲兄弟,還有公主殿下,你們來了,快快請坐。”
蘇錦州連忙招呼幾人落座。
那三個已入座的人中,林浩正舉著個醬肘子朝他咧嘴笑,油光蹭得滿臉都是;
蘇錦州坐在主位旁,手裡把玩著個白玉酒杯。
眼神在他與燕翎紅之間轉了轉,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那個陌生男子,則端坐在最靠窗的位置。
一身墨色長衫,腰間懸著塊通體漆黑的玉佩,見秦博看來,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這位是?”
秦博落座時,故意問了一句。
蘇錦州連忙介紹:“這位是雷州判官,雷恆!”
秦博目光在雷恆身上頓了頓,伸手作揖:“雷判官遠道而來,失敬。”
雷恆微微抬手回禮,聲音比湖面的冰還冷:“秦公子客氣。”
他指尖依舊敲著桌面,節奏均勻得像鐘擺。
墨色長衫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面銀白色的裡襯,竟繡著細密的雷電紋。
那是雷州判官特有的標識。
秦博看了兩眼就收回了目光,這就是他後面判官之戰的對手嘛?!
七州判官,最後七進三!
這時,樓下又上來幾人。
正是柳乘風三人。
蘇錦州連忙上前招呼。
秦博這才明白,身後的那兩人竟也是一州判官。
這已經來了三位了。
那還剩下三州之地的判官未出現。
經過燕翎紅解釋,這才明白,剩下的三州之地沒有判官,也需要經過選拔。
柳乘風帶著兩人走上樓,目光掃過廳內,最後落在秦博與燕翎紅身上。
那眼神之中的意味不必多說。
“既然已經到齊了,那這宴會可算開始了。”
蘇錦州話音剛落,便抬手拍了兩下。
隨著他的動作,樓下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幾名侍女端著托盤魚貫而入,將熱氣騰騰的菜餚一一擺上圓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