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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125章 賈璉再賭

2025-12-19 作者:落塵逐風

陸遠的首肯與支援,如同春風化雨,讓“枕霞新社”的構想迅速生根發芽,變得枝繁葉茂。

接下來的幾日,陸府的後園一掃冬日的沉悶,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與歡聲笑語。

探春彷彿找到了昔日在大觀園協理家務時的幹練與激情,甚至更為投入。

她與寶釵、黛玉三位核心人物,常常聚在藕香榭或寶釵的蘅蕪苑,商議詩社細則。

“社名既定‘枕霞新社’,這第一次開社的題目,必要有些新意才好。”

黛玉纖指輕點下頜,沉吟道,“既要應景,又不能落了俗套。”

寶釵穩重,提議道:“不如就以‘詠梅’為題,不限韻,讓大家各展所長,如何?”

探春撫掌笑道:“寶姐姐此議甚好!既雅緻,又不會太難為人。”

她旋即又想到,“光作詩也單調,不如再設個‘謄錄’、‘監場’,讓二姐姐、四妹妹她們也一同參與進來,豈不更熱鬧?”

這提議立刻得到了迎春和惜春的贊同。迎春細聲道:“我字跡尚可,願為姐妹們謄錄詩稿。”

惜春則道:“我可以將當日場景畫下來,留作詩社存證。”

史湘雲是最活躍的,圍著她們團團轉,一會兒說“要設個彩頭才有趣”,一會兒又嚷嚷著“第一次開社必要做個東道,我來出份子!”。

她那股天真爛漫的熱情,感染著每一個人。

藕香榭成了最熱鬧的地方。

丫鬟僕婦們按照主子們的吩咐,仔細打掃、佈置。

嶄新的梨花木大案抬了進來,上面鋪著寶釵特意找出來的上等宣紙和各色精美的文房四寶。

湘雲親自揮毫,寫了“枕霞新社”四個大字,雖筆力不及書法大家,卻自有一股灑脫豪氣,被製成匾額懸掛在榭中顯眼處。

晴雯、鴛鴦帶著小丫頭們,像穿花蝴蝶般忙碌著。

她們不僅將榭內擦拭得一塵不染,還去暖房裡剪了許多含苞待放的水仙、蠟梅,插在名窯花瓶裡,置於案頭、窗邊,清雅的香氣若有若無地瀰漫開來。

平兒如今跟著王熙鳳,也時常過來幫忙,她心思細,

想得周到,連炭盆要放在何處既暖和又不燻人,茶水點心何時奉上最適宜,都一一安排妥當。

王熙鳳和秦可卿果然負責起後勤保障。

王熙鳳如今在陸府管著部分採買和庫房,手頭寬裕,又有心賣好,竟比往日在自己家還要大方。

她弄來了上好的龍井、普洱,精巧的蘇式點心,時新的福橘、青果,甚至不知從何處尋來一些外洋的“巧克力糖”和“玻璃瓶裝果子露”,說是給詩社添些新奇玩意兒。

秦可卿則溫柔細緻,幫著核對單子,安排人手,將一應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就連偶爾過來走動的薛寶琴,也被這氣氛感染,幫著寶釵擬定了幾個備選的韻部,供大家參考。

這種充實、熱鬧而又高雅的日子,充滿了姐妹情深和才情揮灑的樂趣,誰能不喜歡呢?

與陸府其樂融融、生機勃勃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一街之隔的榮國府,日子卻過得越發慘淡淒涼。

庫房空空如也,能當賣的東西早已折騰乾淨。

下人們的月錢依舊拖欠著,怨氣在沉默中積聚,當差越發懈怠,偷奸耍滑、順手牽羊的事時有發生。

偌大的府邸,入夜後黑黢黢一片,只有零星幾點燈火,如同鬼宅。

炭盆裡燒的是劣質煙炭,嗆得人咳嗽不止,卻驅不散那浸入骨髓的寒意。

賈璉自賭債風波後,確實老實了兩個月。

在賈政的家法和眾人的冷眼下,他縮著頭過日子,每日裡唉聲嘆氣,對著清湯寡水的飯菜難以下嚥。

王熙鳳的和離離去,最初讓他覺得甩脫了包袱,甚至有一絲隱秘的輕鬆——再沒人會指著鼻子罵他,管束他了。

然而,這種“自由”帶來的新鮮感很快過去。

身邊沒了鳳姐的伶牙俐齒和精明打理,屋裡變得冷清雜亂,手裡沒有半分閒錢,往日的酒肉朋友見他如同瘟神,避之唯恐不及。

這種憋屈、貧瘠、毫無希望的日子,讓他如同困獸。

這天,賈璉揣著最後幾錢銀子,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看著街邊酒肆裡推杯換盞的熱鬧,賭坊門口進進出出、或喜或悲的人群,心裡那點不甘和僥倖如同野草般瘋長。

“不過是運氣不好……上次若是見好就收……”

他喃喃自語,“鳳丫頭走了也好,沒人整日嘮嘮叨叨,晦氣!只要本錢,只要一次機會,我一定能翻本!贏了錢,好日子就回來了!”

這種念頭一旦滋生,便再也無法遏制。

他鬼使神差地走進了一家名為“聚寶盆”的賭坊,這家比“得意坊”更顯雜亂,氣氛也更加烏煙瘴氣。

他告訴自己,只玩小的,贏了就走。

一開始,手氣竟又出奇地順。

幾把小注下去,都贏了。

面前的銅錢和碎銀子漸漸多了起來。

那種熟悉的、掌控命運的興奮感再次湧上心頭,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鬱。

賭坊夥計的奉承,周圍賭徒羨慕的目光,讓他飄飄然起來。

“璉二爺今天手風真旺!”

“到底是國公府的爺,底子厚!”

這些話語像蜜糖一樣灌進他耳朵裡。

他下的注越來越大,眼睛開始發紅,呼吸也變得粗重。

贏了想贏更多,輸了就想立刻翻本。

他早已將“見好就收”的念頭拋到了九霄雲外。

風水,毫無意外地再次逆轉。

他開始輸。

輸光了贏來的錢,就掏出身上最後一點散碎銀子。

輸光了銀子,賭坊裡放印子錢的“笑面虎”同類人物便“適時”地出現了。

“二爺,手頭緊?小的這裡方便,利息好說。”那人咧著嘴,露出黃牙。

被翻本的瘋狂念頭佔據心智的賈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籤下了借條,按了手印。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在叫囂:翻本!翻本!必須翻本!

然而,運氣彷彿徹底拋棄了他。

無論他押大押小,押單押雙,總是與勝利失之交臂。

借來的錢像水一樣流走。

欠條一張張累積,數字越來越大。

輸紅雙眼,典賣枕邊人

最後,他輸得一無所有,還欠下了一千兩的鉅款——對這個階段的賈府而言,這已是能壓垮駱駝的又一捆沉重稻草。

放債的人臉色陰沉下來,將他拉到一旁:“二爺,這數目可不小。您看,是現銀還是……”

賈璉面如死灰,渾身發抖,哀求道:“寬限幾日,寬限幾日,我一定想辦法……”

“想辦法?”那人嗤笑一聲,三角眼上下打量著賈璉,“二爺,您如今還有甚麼能想的辦法?府裡怕是連老鼠都餓跑了吧?”

他話鋒一轉,壓低聲音,帶著淫邪之意,“聽說……您屋裡那位尤二姨娘,模樣標緻,身段風流……若是肯割愛,這一千兩,不但一筆勾銷,小的還能再奉上二百兩給二爺做酒錢,如何?”

賈璉如遭雷擊,猛地抬頭:“你!混賬!那是我……”

他想說“那是我的人”,可“賣妻”的恥辱記憶瞬間湧上心頭,讓他的話卡在喉嚨裡。

羞憤、絕望、還有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交織在他臉上。

他看了看那疊令他窒息的白紙黑字紅手印,又想起尤二姐那溫婉柔順的模樣……

一個可怕的念頭滋生出來:鳳姐他都“輸”了,何況一個二房?

若是……若是能用她抵了債,還能剩下二百兩……或許……或許還能有最後一次翻本的機會?

賭徒的喪心病狂,在這一刻徹底吞噬了他殘存的良知。

他眼睛血紅,嘴唇哆嗦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此話當真?”

當賈璉失魂落魄、躲躲閃閃地回到那個冰冷破敗的院子時,尤二姐還像往常一樣,在昏暗的燈下做著針線,試圖補貼家用。

尤三姐則在一旁煩躁地踱步,對府裡每況愈下的境況和賈璉的萎靡不滿已久。

賈璉支支吾吾,眼神躲閃,最終在尤三姐的厲聲質問下,才崩潰般說出了實情。

“……我也是沒辦法了……欠了一千兩……他們還肯再給二百兩……二姐,你跟了我,也沒過幾天好日子……不如……不如另尋個去處……”他語無倫次,不敢看尤二姐瞬間慘白的臉。

“你說甚麼?!”

尤三姐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賈璉的衣領,柳眉倒豎,美眸噴火,“賈璉!你還是不是人?!你賭錢輸光了家當,氣走了鳳嫂子,如今竟敢把主意打到二姐頭上?!你要把她賣了抵債?!我呸!你這黑了心肝、爛了腸子的下流種子!”

尤二姐手中的針線笸籮“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針線撒了一地。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賈璉那些話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扎得她心肝俱裂。

她渾身冰涼,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

原來,從良嫁入賈府,以為找到了歸宿,卻不過是跳進了一個更深的火坑。

原來,所謂的溫柔繾綣,在賭債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她想起自己孤苦的身世,想起對未來的那點微末期盼,此刻全都化為了齏粉。

“我還活著做甚麼……還有甚麼臉面活著……”她喃喃自語,猛地推開過來扶她的尤三姐,踉蹌著就要往牆上撞去!

“二姐!!”尤三姐魂飛魄散,死命地抱住她,姐妹倆一起跌坐在地上。

尤二姐在她懷裡放聲痛哭,那哭聲淒厲絕望,充滿了被背叛、被拋棄的無邊痛苦。

“你別犯傻!為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尋死,值嗎?!”

尤三姐緊緊抱著姐姐,自己的眼淚也滾落下來,但她眼神裡除了悲痛,更有一種決絕的剛烈,“天無絕人之路!一定會有辦法的!我們不能就這麼認了!”

尤二姐只是搖頭,哭得幾乎暈厥過去:“還能有甚麼辦法……賈家完了,他也完了……我們……我們還能指望誰……”

尤三姐咬著唇,腦中飛速轉動。

賈母年事已高,自顧不暇。

王夫人、邢夫人她們,經過上次鳳姐的事,早已對賈璉失望透頂,只怕不肯再管,也無力去管。

賈蓉?那是比賈璉更不堪的貨色!

一個個面孔閃過,最終,定格在一個冷峻而有權勢的身影上。

她猛地抬起頭,擦了一把眼淚,眼神銳利起來,對尤二姐,也像是對自己說:“賈府的人,一個個都靠不住!我們去找他!去找陸遠陸大人!”

尤二姐抬起淚眼,茫然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陸大人?他……他怎麼會管我們這等事……”

“管不管,總要試過才知道!”

尤三姐語氣堅決,“上次鳳嫂子的事,他出手了。說明他並非完全無情,至少……至少看在林姑娘、迎春姑娘她們的份上,或許肯施以援手。這是我們唯一的生路了!難道你真想被賣到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去?!”

想到那種下場,尤二姐打了個寒噤,絕望的眼神裡終於燃起一絲微弱的求生欲。

她看著妹妹堅毅的面容,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無力地靠在三姐肩上,哽咽道:“三妹……我……我聽你的……”

夜色深沉,寒風在榮國府破敗的院落裡呼嘯穿梭,如同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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