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菩薩的咳嗽聲在大殿裡幽幽迴盪。
雄幫主,十年前我便說過,風雲現世之日,便是幫主登臨絕頂之時。
只是時至今日,時機未至......
還要等多久?老夫何時才能君臨天下?
泥菩薩劇烈咳嗽起來,枯瘦的手掌顫抖著按在那方青銅八卦上。
縷縷金芒自卦象間流轉而出,卻在顯露出十四個篆字時驟然碎裂。
噗——
鮮血噴濺在卦盤上,將整座八卦染成觸目驚心的血色。
泥菩薩踉蹌後退,佈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驚駭。
天機驟變...天下會的氣運竟被...話音未落,老人突然雙目圓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直挺挺向後栽去。
雄霸一把揪住老者衣襟,渾厚內力如潮水般灌入對方經脈。
可那具枯瘦身軀早已生機斷絕,任憑怎樣運功都再無反應。
廢物!雄霸陰沉著臉甩開 ** ,目光落在卦盤上。
先前金光流轉的寶物此刻黯淡無光,龜甲表面佈滿蛛網般的裂痕。
殿外忽傳來清朗通報: ** 秦霜求見!
袖袍翻卷間,雄霸五指凌空虛抓。
八卦瞬間化作金粉飄散,緊接著一掌拍向地面,泥菩薩的屍首當即消融於青磚縫隙。
進。
朱門輕啟,白衣青年單膝跪地。
垂首時額前碎髮微動,露出頸後一道新月形疤痕。
至尊宮送來密函。
秦霜雙手奉上燙金帖子, ** 以為此事非同小可。
雄霸冷笑接過信箋,指腹摩挲過紙上暗紋。
那武林至尊的徽記在他手中顯得格外可笑,隨著真氣微吐,信封邊緣已凝出薄霜。
文昌也就剩這點虛名了。
信紙展開時帶起細碎冰晶,雄霸的目光突然在某個名字上微微停頓,步驚雲?
“皇室老祖?閉關百年竟還存世……”
雄霸眼底掠過一抹訝異。
不過這並未讓他太過在意。
凡夫俗子眼中百年壽元已是傳說,但對他這等境界而言,不過是彈指光陰。
他隨意抬手道:“步驚雲與聶風已赴無雙城賀壽,既然文昌專程送來請帖,便由你代本座走一遭。
正好看看那皇室老祖有何倚仗,敢將請帖遞到我天下會!”
雄霸可以不將至尊宮放在眼中,如今天下會的威勢早已凌駕其上。
但在世人心裡,至尊宮仍是武林正統象徵。
數十封請帖散出,在江湖掀起不小波瀾。
不少人竟以獲此請帖為榮,這至少意味著自身勢力得到了至尊宮認可。
至於請帖上提及的皇室老祖,反倒無人深究……
無雙城作為能與天下會分庭抗禮的存在,自然收到了請帖。
城主府內,獨孤一方把玩著燙金請帖,只見上面寫著【皇室老祖破關而出,誠邀天下英豪共赴至尊宮】。
“這請帖倒是別具匠心。”
獨孤一方含笑低語。
身側站著與他樣貌酷似的青年,只是那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鷙破壞了英氣。
青年進言道:“至尊宮已是強弩之末,不如趁機發兵剿滅,助父親登臨武林至尊之位!”
獨孤一方冷眼掃過:“文昌敢廣發請帖必有後手,你以為天下英雄都是痴愚之輩?”
青年立即垂首:“是孩兒思慮不周。”
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始終藏著冰冷疏離,即便望著親子獨孤鳴亦不例外。
合攏請帖,獨孤一方忽然笑道:“此等武林盛事,我無雙城豈能缺席?鳴兒,你代為父走一遭。”
獨孤鳴愕然抬頭:“可父親日前下令要對付天下會那位……”
話音未落便被抬手打斷:“雄霸才是天下會根基,區區小輩能掀起甚麼風浪?你只管去至尊宮。”
看著父親閉目端坐主位的身影,獨孤鳴暗自不甘。
他本欲借與天下會新秀對決揚名立萬,此刻只得抱拳應道:“孩兒遵命。”
獨孤一方轉身踏出大殿,陽光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
他忽然睜開眼,盯著那道陰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眼中閃過陰鷙之色,他喃喃自語:至尊宮...那閉關百年的老怪物,想必也是個絕世高手。
可惜啊,終究要死在別人手裡...
與此同時,偏遠山村的一間竹樓裡,短鬚中年男子正翻閱著請帖。
敲門聲輕輕響起。
進來。
男子語氣平淡。
木門吱呀推開,白衣青年難掩興奮:師父! ** 已參透莫名劍法真諦!
男子袖袍輕拂,房門無聲閉合。
莫名劍法包羅永珍,需歷經人間百態方能領會。
劍晨,你才二十三歲,就敢說看盡一生?
劍晨俊朗的面容浮現困惑:八式劍招 ** 都已掌握,唯獨第三式【悲痛莫名】總有滯澀...
不錯。
男子頷首,此招精髓正在於悲苦之意。
痛愈深,力愈強。
見徒弟仍不解,男子笑道:你天資卓絕,同輩難逢敵手。
如今遇到瓶頸,不如入世修行。
待你看遍紅塵,自會明悟。
可 ** 二十年來從未...劍晨攥緊衣角。
中年男子遞出鎏金請帖:至尊宮廣發英雄帖,屆時群英薈萃。
這正是你揚名天下的機會。
劍晨恭敬跪接,眼中燃起鬥志: ** 定不負【武林神話】威名!
******
當世間強者紛紛湧向至尊宮時,韓辰卻悄然獨自西行,來到巍峨的樂山腳下。
距離天驕盛會尚有三天光景,對其他武者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但這短短時日,足以讓這位神話七重巔峰的強者完成至關重要的突破。
此刻江風獵獵,岷江濁浪拍打著千年佛影。
那尊俯瞰眾生的摩崖巨佛雙目微垂,與崖邊白衣勝雪的劍客隔空相望。
韓辰忽的輕笑,衣袍翻卷間已踏浪凌空,轉瞬立於佛首之巔。
水漫金頂日,火照洞天時。
伴著低吟,他並指輕點江心。
三道丈許青芒破空入水,在江底炸開沉悶迴響。
起初江面依舊,俄頃卻現三尺渦旋。
眨眼間漩渦暴漲十丈,驚濤裂岸處竟現出蜿蜒地縫。
韓辰並指再劃,百丈山岩轟然截江。
怒濤倒灌凌雲窟的剎那,他身形已飄落洞前虛空。
灼熱罡風撲面而來,洞中驀地爆出震天獸吼。
聲浪所至,整座山林鴉雀無聲。
隨著地面劇烈震顫,碎石跳動間,某個龐然巨物的陰影正在黑暗中顯現。
沉重的腳步聲裹挾著焚風迫近,連韓辰都不由握緊劍指。
這即將現世的洪荒異種,正是他突破桎梏的關鍵所在。
他緊握腰間殘虹劍,目光如炬凝視洞口,全神戒備著即將來襲的龐然巨獸。
吼!!
震天咆哮聲中,一道熾烈火光朝韓辰疾射而來。
剎那間,他看清了黑暗中那龍首麋身、牛尾馬蹄的奇異生靈,那雙銅鈴般的怒目中閃爍著憤怒與好奇交織的火光。
當烈焰逼近三尺之距時,巨獸臉上竟浮現出人性化的輕蔑神情,正要轉身離去,彷彿已預見對手化為灰燼的景象。
呵。
韓辰從容拂袖,一朵漆黑如墨的平凡花朵飄向烈焰——正是能焚盡萬物的虛無吞炎!
巨獸猛然駐足回首。
滋滋聲中,黑色花朵驟放光華,轉瞬間便將那道烈焰吞噬殆盡。
鋥!
殘虹劍破空而出,化作驚鴻直取巨獸首級。
轟然巨響中,龐然身軀倒飛入洞,韓辰趁機閃身闖入凌雲窟。
在神話七重的夜視能力下,他看見巨獸頭頂僅餘一道尺餘血痕,不由暗自讚歎:能硬接他一劍而僅受輕傷,這等肉身強度已堪比起超凡強者。
風雲世界無人能制的傳說,果然不虛。
殺了可惜...
韓辰召回殘虹劍,心生收服之意。
與其取鱗汲血,不如降為坐騎,豈非更妙?
幽邃的凌雲窟深處不見盡頭。
火麒麟環繞遊走,雖忌憚韓辰實力卻毫無怯意,仍在伺機而動。
你既通靈性,當明我意。
韓辰劍鋒微抬,臣服,或死。
話音未落,踏步向前。
轟然氣浪席捲洞窟!
一股神話巔峰強者的磅礴威壓驟然釋放,將火麒麟完全籠罩。
火麒麟身形微頓,銅鈴般的雙眼眯成細縫,口中隱隱有火光閃動。
韓辰緩緩搖頭,手中殘虹劍隨之垂下。
就在劍尖觸及地面的剎那,火麒麟猛然暴起,龐大的身軀如閃電般撲至韓辰面前。
烈焰噴湧而出!
熾熱的火浪中,覆滿鱗甲的巨爪攜著雷霆之勢直擊而來!
轟然巨響!
山岩崩裂,整座洞窟劇烈震顫。
然而這勢在必得的一擊卻落空了...
當火麒麟回身之際,赫然發現韓辰不知何時已立於其後。
原以為不過是頭畜生,倒有幾分靈性,有趣...
望著愈發狂暴的火麒麟,韓辰眼中讚賞之色愈濃。
這天地孕育的靈物果然非同凡響,方才那番舉動狡黠如人。
單是巨爪之力就足以碾碎神話巔峰,更遑論那能熔金化鐵的焚天烈焰。
好坐騎!
韓辰體內真元激盪,身形一晃便躍上麒麟背脊,雙手穩穩扣住那對崢嶸犄角。
轟轟轟...
一人一獸在這凌雲窟中展開驚天對決。
......
半個時辰後。
遍體鱗傷的火麒麟匍匐在地,熾熱的鮮血將岩石灼出縷縷青煙。
它仰望著韓辰,眼中兇光盡褪,唯餘臣服之意。
終日困守洞窟終非良策。
韓辰輕撫麒麟首級,往後隨我縱橫天地如何?
火麒麟低鳴一聲,口吐靈光,一枚赤色內丹緩緩落入韓辰掌中。
感受到內丹中澎湃的靈力,韓辰眉梢微挑。
此乃異獸性命交修之物,獻丹即代表將生死盡付。
既如此,我必不負所托。
長笑聲中,韓辰指尖輕點,一道氣息烙印於內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