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掙扎著站起來,剛邁出一步就踉蹌倒地。
左腿也在跳車時受傷了,膝蓋腫得像個饅頭。
許大茂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汗水混合著血水浸溼了身下的土地。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他喃喃自語,開始用雙手和還能動的右腿向前爬行。
粗糙的路面磨破了他的手掌和膝蓋,每前進一米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但他不敢停歇,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遠離這條路,躲進山林。
爬行了大約五十米後,許大茂聽到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
恐懼給了他新的力量,他拼命加快速度,滾進路旁的草叢中,屏住呼吸。
車燈由遠及近,是那輛汽車回來了!
顯然阿明和阿強已經發現後備箱空了,正沿途搜尋。
許大茂將臉埋進泥土裡,一動不動,祈禱夜色和草叢能隱藏他的蹤跡。
汽車緩緩駛過,車燈掃過他藏身的地方,但沒有停留。
他能聽到車上兩人的對話:
“媽的,那小子怎麼跑的?”
“後備箱從裡面開啟了,真沒想到他還有這本事。”
“現在怎麼辦?李少知道了非得扒了我們的皮。”
“繼續找,他應該受了傷跑不遠……”
聲音隨著汽車遠去而消失,但許大茂知道危險並未解除。
他等到完全聽不到引擎聲後,才繼續向山林方向爬行。
這段不到兩百米的距離,對許大茂來說如同跨越生死線。
山林裡比外面更冷,晨露打溼了他破爛的衣服,寒冷讓他渾身顫抖。
許大茂靠在一棵大樹下,檢查自己的傷勢。
左臂明顯骨折,他咬緊牙關,用牙齒和右手從襯衫上撕下布條,勉強做了個簡易固定。
肋骨處的疼痛隨著每次呼吸加劇,他懷疑有肋骨刺傷了肺部,因為呼吸時能感覺到內部有液體流動的聲音。
最麻煩的是左腿,膝蓋嚴重扭傷,腫脹得厲害,根本無法承重。
這意味著在相當長的時間裡,他只能爬行。
許大茂從地上撿起一根粗樹枝作為柺杖,嘗試站起來。
經過數次失敗後,他終於能靠著樹枝和右腿的支撐,勉強蹣跚前行。
每走一步,全身的傷口都在抗議,但他必須向山林深處前進,離道路越遠越好。
他找到一處隱蔽的巖縫,決定暫時躲藏起來。
巖縫狹窄而潮溼,但至少能提供一些遮蔽。
他癱坐在巖縫裡,精疲力盡。
飢餓、乾渴、疼痛和寒冷一起襲來,幾乎要將他吞噬。
許大茂閉上眼睛,回想起昨晚的一切,恐懼再次湧上心頭。
李兆延那冷漠的眼神,阿明阿強粗暴的動作,還有後備箱裡絕望的掙扎……每一個畫面都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神經。
“我還活著……”
他對自己說,聲音嘶啞。
“只要活著,就有機會。”
但現實很快給了他沉重一擊。沒有食物,沒有水,重傷在身,在這荒山野嶺中,他能堅持多久?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李兆延站在書房的窗前,手中端著一杯已經冷掉的茶,眼神陰鬱地望著窗外的夜色。
陳叔輕輕敲門進來,低聲彙報:
“少爺,阿明他們來電話,說...許大茂跳車了。”
李兆延沒有回頭,有些無力的咒罵道。
“都他麼廢物!”
陳叔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那個許大茂...會不會留下甚麼麻煩?”
“一個跳樑小醜,能掀起甚麼風浪?”
李兆延冷笑。
“就算他僥倖沒死,也不敢再出現在四九城。不過...”
他頓了頓。
“還是讓下面的人留意一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陳叔恭敬地應道,退出了書房。
李兆延將冷茶一飲而盡,苦澀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他想起王忠義,想起這些天一連串的失利。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但隨即又被更強烈的憤怒取代。
“王忠義...”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茶杯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夜色深沉,四九城漸漸沉睡。
但在這平靜的表象下,暗流仍在湧動。
許大茂在山林中艱難跋涉,李兆延在書房中謀劃下一步,而遠在千里之外的王忠義,已經鞏固好修為準備回歸了。
太陽完全升起時,許大茂已經深入山林。
他強迫自己思考。
他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處理傷口以防感染。
他觀察四周,發現巖縫上方有水滴緩慢滲出。
他伸出舌頭,接住那珍貴的水滴,滋潤乾裂的嘴唇。
水給了他一絲力量。
許大茂撕下更多布條,蘸著巖壁上的水,小心清理傷口。
每一下觸碰都帶來劇痛,但他知道必須這樣做。
清理完傷口後,他靠在巖壁上休息,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
不能一直躲在這裡,必須找到出路。
但他對這片山林一無所知,貿然行動可能迷失方向,或者落入李兆延的人手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許大茂在疼痛和疲憊中半睡半醒。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的狗吠聲將他驚醒。
獵狗!李兆延動用了獵狗搜尋!
恐懼讓許大茂瞬間清醒。
他掙扎著爬出巖縫,向山林更深處挪動。
狗吠聲越來越近,他必須想辦法掩蓋自己的氣味。
許大茂想起老人們說過,水流能掩蓋氣味。
他努力辨認方向,朝著可能有溪流的地方前進。
每一步都艱難無比,斷裂的肋骨讓他無法深呼吸,只能小口小口地喘氣。
終於,他聽到潺潺水聲。
一條小溪出現在眼前,許大茂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不顧一切地撲進溪水中。
冰冷的溪水刺激著傷口,帶來刺骨的疼痛,但他咬牙忍耐,順著溪流向下游移動。
溪水沖刷著他身上的血跡和汙穢,也暫時掩蓋了他的氣味。
狗吠聲在溪邊徘徊了一陣,漸漸遠去。
許大茂松了一口氣,但不敢停留,繼續順流而下。
他在溪水中跋涉了大約一個小時,直到精疲力盡,才爬上岸邊,躲進茂密的灌木叢中。
溼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寒冷讓他不停顫抖,嘴唇發紫。
夜幕再次降臨時,許大茂已經虛弱不堪。
一天一夜沒有進食,加上失血和傷痛,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蜷縮在灌木叢中,用樹葉覆蓋身體以保暖,但效果甚微。
深夜的山林格外寒冷,許大茂在昏睡和清醒之間徘徊。
他夢見了王忠義,夢見了李兆延,夢見了自己被活埋的恐怖場景。
每次驚醒,都發現自己渾身冷汗,心跳如鼓。
第三天清晨,許大茂被鳥鳴聲喚醒。
他嘗試站起來,卻發現自己幾乎無法移動。
發燒了,傷口感染引起的發燒正在吞噬他最後的體力。
“不能死在這裡……”
他喃喃自語,但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許大茂用盡最後的力氣,從灌木叢中爬出來,尋找任何可能救命的東西。
他的視線模糊,只能看到大致的輪廓。
突然,他注意到不遠處有一片熟悉的植物——那是可以止血消炎的草藥,他小時候在鄉下見過。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爬向那片草藥。
他摘了幾片葉子塞進嘴裡咀嚼,苦澀的汁液讓他清醒了一些。
他又摘了一些敷在傷口上,用最厚的布條固定。
做完這些,許大茂徹底耗盡了力氣。
他躺在草叢中,望著天空中的白雲緩緩飄過,意識逐漸模糊。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時,看到天空中有一個人在飛行。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用盡最後的力氣呼喊:
“救命……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