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南鑼鼓巷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打破這份寧靜。
許大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劣質白酒的後勁讓他頭痛欲裂,卻無法驅散心中的憤懣。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在斑駁的牆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其實自從王忠義上次‘出差’後,他的境遇也好了很多,經過他不斷的溜鬚拍馬和送禮,李副廠長把他又調回了放映科。
被調回放映科這半個月裡,他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活過來一樣。
放映科的工作比掃廁所輕鬆多了,不用每天面對嘲笑和刺鼻的味道,更重要的是,他又能借著下鄉放電影的機會撈點外快。
雖然現在風聲緊,但總能找到機會。
今晚,許大茂在家自斟自飲。
劣質的散裝白酒喝起來像刀子割喉嚨,但他不在乎。
酒是衚衕口老劉頭那裡打的,便宜,雖然摻水多,但多喝幾杯總能找到點感覺。
“長夜慢慢,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都怪王忠義...”
許大茂盯著酒杯,嘴裡嘟囔著這個名字。
自從王忠義上次出差回來,許大茂就像老鼠見了貓,能躲就躲。
衚衕裡碰見,更是繞道走。
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恐懼,不是幾杯酒能沖淡的。
可恨的是,王忠義似乎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偶爾碰面,王忠義連正眼都不給他一個,那種無視比直接的威脅更讓人難受。
“憑甚麼...”
許大茂又灌下一杯酒,辣得他直咧嘴。
“憑甚麼他就能娶婁曉娥...”
想到婁曉娥,許大茂心裡更不是滋味。
當初要不是王忠義橫插一腳,現在跟婁曉娥過日子的人就是他了。
雖然婁曉娥家後來捐了全部股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總比他現在的光景強。
酒越喝越多,許大茂的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
他想起前幾天聽人說,王忠義又出門了,而且這次走了好幾天還沒回來。
“不在家...”
許大茂眯著眼睛,腦子裡閃過一些不該有的念頭,但隨即又搖搖頭。
“不行,那傢伙就算不在,家裡肯定也有安排...”
上次王忠義出差,許大茂剛有點小心思,王忠義就回來了,還帶著那種看透一切的眼神掃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讓許大茂做了好幾天噩夢。
“慫包!”
許大茂罵了自己一句,又倒了一杯酒。
這酒確實摻水太多,喝了快半斤了,除了肚子發脹,頭腦反而越來越清醒。
許大茂搖搖晃晃站起來,感覺小腹漲得難受,這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去解手的。
他摸索著開啟門,八月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許大茂裹緊衣服,朝院角的廁所走去。
剛走到月亮門,就聽到前院傳來一陣嘈雜聲。
這麼晚了,誰在前院鬧騰?
許大茂停下腳步,側耳細聽。
聲音是從大門方向傳來的,似乎有不少人,還夾雜著爭執聲。
要是平時,許大茂肯定躲得遠遠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今晚喝了酒,又憋著一肚子悶氣,他竟鬼使神差地悄悄挪到月亮門邊,探出半個腦袋朝前院方向張望。
前院大門處,影影綽綽站著十幾個人。
月光不夠亮,看不清具體模樣,但從衣著和站姿看,不像普通老百姓。
許大茂縮回頭,心裡打鼓。
這大半夜的,來這麼多人幹甚麼?該不會是...
他不敢往下想,但又忍不住好奇。
於是又小心翼翼探出頭,悄悄的聽著。
雖然距離較遠,但他還是隱約聽到了“李家...”,“找王忠義...”。
雖然爭執只持續了幾分鐘,但卻透露著不簡單。
許大茂悄悄退回後院,腦子裡亂成一團。
王忠義不在家都提前安排了人保護?這傢伙到底甚麼來頭?還有那個李家,又是甚麼大人物?
夜風吹過,許大茂打了個寒顫,這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解手的。
可這會兒尿意全無,滿腦子都是剛才看到的情景。
他躡手躡腳回到自己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喘氣。
屋裡還瀰漫著劣質酒的氣味,但許大茂已經完全清醒了。
倒了一杯冷水灌下去,許大茂坐在床上發呆。
剛才那一幕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裡回放。
那些人明顯來者不善,但王忠義居然早有準備。
更讓許大茂吃驚的是,衚衕裡竟然藏著王忠義安排的那麼多人。
“憑甚麼...”
許大茂喃喃自語。
“憑甚麼他就有這麼多人護著...”
他想起了自己這些年的遭遇。
在廠裡被人排擠,在衚衕裡被人看不起,連相個親都能被人截胡。
而王忠義呢?要地位有地位,要人緣有人緣,連出個差都有人替他看家護院。
不公平!
許大茂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酒瓶晃了晃。
劣質白酒的刺鼻氣味又飄進鼻子,讓他一陣反胃。
許大茂盯著天花板,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剛大院門口的那一幕。
那些自稱“李家”的人,氣勢洶洶地來找王忠義的麻煩,雖然最後被驅離了,但那種架勢,那種來頭,絕不是普通角色。
“李家...”
許大茂喃喃自語,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看來王忠義這混蛋得罪的人還真不少。”
許大茂眯起眼睛。
“要是能搭上這條線...”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王忠義的敵人,不就是他的朋友嗎?如果能借這個機會...
但隨即他又搖搖頭。
不行,太冒險了。
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萬一事情不成,自己可能比王忠義還慘。
而且王忠義那傢伙太邪門了。
明明不在家,卻能提前佈置好一切。誰知道他還有沒有後手?
許大茂想起王忠義那雙眼睛,平靜得像深潭,但看人的時候,總讓人覺得被看透了五臟六腑。
他不止一次夢到那雙眼睛,每次都是冷汗淋漓地醒來。
“慫包!”
許大茂又罵了自己一句,但這次聲音小了很多。
他躺到床上,盯著黑乎乎的天花板。
外面徹底安靜了,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但許大茂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王忠義惹上了大麻煩,這是肯定的。
那個李家,聽名頭就不是一般人。
這次雖然被擋回去了,但肯定不會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