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香江層層浸染。
維多利亞港的霓虹依舊璀璨,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被往來船隻的犁痕切割成破碎的光斑。
一輛黑色的平治轎車,悄無聲息地滑過溼漉漉的街道,最終停靠在尖沙咀一家不甚起眼但安保森嚴的酒店門前。
王忠義推開車門,晚風帶著鹹溼的海水氣息迎面撲來,稍稍驅散了他眉宇間的疲憊。
他沒有選擇在岳父家留宿,儘管那裡有溫暖的燈火和關切的眼神。
更深露重,他不想讓年事已高的岳父察覺到他周身纏繞的、屬於香江地下世界的血腥與硝煙味。
這裡的黑白勢力盤根錯節,如同熱帶雨林中瘋長的藤蔓,看似繁盛,內裡卻充滿了致命的糾纏與博弈。
他這艘剛剛啟航的巨輪,不能將風浪引至親人寧靜的港灣。
電梯無聲地上升,鏡面映出他略顯冷峻的面容。
眼底深處,是連日奔波留下的血絲,但更深處,則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回到頂層的套房,寬大的落地窗外是聞名世界的香江夜景,萬家燈火如星河傾瀉,繁華背後,卻不知隱藏著多少暗湧。
“坐。”
王忠義脫下外套,隨意地搭在沙發背上,對早已在套房客廳等候的夜鶯示意。
夜鶯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黑色裝束,如同她的代號,靜默而敏銳。
她是王忠義最得力的臂助之一,負責處理那些無法擺在明面上的事務。
夜鶯微微頷首,在對面坐下,脊背挺直,姿態恭敬卻不顯卑微。
王忠義揉了揉眉心,直接切入主題:
“說說吧,地下勢力整合得怎麼樣了?龍騰安保那邊,運營是否順利?”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夜鶯早有準備,語速平穩,條理清晰:
“先生,地下勢力的整合基本已經完成。按照您的規劃,我們進行了徹底的改組。原有的人馬,我們劃分成了兩個主要部分。”
她稍作停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彙報:
“第一部分,也是人數最多的部分,大約兩萬人,我們不再沿用過去收保護費的陳舊模式。正如您所判斷,香江這個時代,幫派林立,大的如和盛和、新義安等都曾盤踞一方,中小型的更是數不勝數,如同韭菜,割了一茬又會長出一茬。強行壓制,只會激起更強烈的反彈,導致社會更加動盪。”
王忠義微微頷首,這一點是他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他深知“堵不如疏”的道理,尤其是在這個魚龍混雜、殖民政府管理末期的特殊時期。
過去的幫派,依靠暴力收取保護費,不僅名聲惡劣,更是社會毒瘤,且內部極易因為利益分配不均而內訌。
他想要的,是一個可控的、甚至能對社會秩序起到一定穩定作用的組織。
夜鶯見王忠義認同,便詳細解釋道:
“所以,我們採取了‘安保合作,利潤分紅’的新模式。這兩萬人,我們將其重新整編,成立了十個堂口。每個堂口負責一個區域的商業場所,主要是夜總會、酒吧、卡拉OK、酒樓等娛樂和消費場所。但我們提供的,是明碼標價的安保服務,與場子的老闆簽訂正式的合作協議,根據場子的規模和營業額,按比例參與分紅。我們負責維持場子內外的秩序,防止有人鬧事、吃霸王餐、或者販賣違禁品。而我們的底線...”
夜鶯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就是堅決不碰任何違禁品,尤其是毒品。這一點已經寫入幫規,觸犯者,輕則三刀六洞,重則……清理門戶。”
王忠義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這一條是鐵律,沒有半點餘地。我們要賺的是長久的、乾淨的錢,絕不能沾那些斷子絕孫的玩意。”
他沉吟片刻。
“十個堂口,具體是如何劃分的?”
“是的。”
夜鶯拿出一份簡圖,雖未鋪開,但內容早已爛熟於心。
“十個堂口分別掌控九龍城寨周邊、油尖旺核心區、大埔、沙田、元朗、荃灣、觀塘、黃大仙、北角以及灣仔,這十個香江目前最繁華或最具潛力的區域。我們的新幫派,更名為‘龍興幫’,取意‘龍騰香江,興隆昌盛’。”
“龍興幫……”
王忠義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還算滿意。
“外界反應如何?”
夜鶯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反響比預期要好。首先,對於場子的老闆們來說,過去他們要應付不止一撥人來收數,金額不定,還時常受到騷擾。現在,只需要面對我們龍興幫一家,費用透明,服務到位,而且我們嚴禁手下兄弟在場子裡惹是生非,甚至主動幫助他們調解一些商業糾紛。雖然分紅比例可能不比過去交的保護費少,但省心、安全,生意反而更好了。所以,大部分老闆是歡迎的。”
“其次。”
她繼續道。
“由於我們幫規嚴苛,強調信譽,對下屬約束力強,整體素質比過去的烏合之眾有了天壤之別。不僅不擾民,有時還會配合維護一下街面秩序。加上我們明確表態服從大夏官方的管教,絕不主動生事,這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某些層面默許甚至是讚賞。我們實際上起到了一個行業標杆的作用,那些小幫小派看到龍興幫的規模和模式,也不敢再像過去那樣肆意妄為,收斂了許多。”
王忠義靠向沙發背,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從未想過要一統香江的地下世界。
一方面,樹大招風,一家獨大必然會引起殖民政府乃至未來大夏政府的警惕和打壓;另一方面,內部也會因為失去外部壓力而滋生腐敗和狂妄。
留出一定的空間給那些小幫派,讓他們在夾縫中生存,既能保持一種動態的平衡,也能讓龍興幫始終保持危機感和進取心。
目前控制十個主要區域,既掌握了香江大部分的經濟命脈,又不過分刺激各方神經,局面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