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的沉默在包廂內蔓延,只有角落音響裡播放的輕柔背景音樂在流淌。
崩牙駒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陰冷的目光盯著王忠義,聲音沙啞地開口:
“大陸仔,你很囂張啊。連墨鏡都不摘?知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如果你的生意不能讓我滿意,今天你恐怕走不出這道門。”
他的話語帶著明顯的威脅,房間裡的氣氛瞬間繃緊,角落裡的保鏢們肌肉微微收縮,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然而,王忠義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非但沒有絲毫緊張,反而向後靠了靠,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呵呵……哈哈哈……”
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崩牙駒?名字倒是挺響。不過,說到底,不過是那些洋人和所謂大家族養的一條狗腿子,也敢在我面前這麼猖狂?”
“你!”
崩牙駒面色驟變,臉上的疤痕因憤怒而扭曲,顯得更加猙獰。
他混到現在這個地位,最恨的就是別人說他是別人的狗!
尤其是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大陸仔如此羞辱。
他眼中殺機迸現,不再廢話,猛地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站在他身邊的那個精悍保鏢沒有動,他是崩牙駒的最後一道防線。
但角落裡的四名保鏢和門口的那名保鏢,得到指令後,如同五頭獵豹,瞬間暴起,從不同方向撲向坐在沙發上的王忠義!
動作迅猛,配合默契,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出手就是殺招,直取王忠義的咽喉、心口等要害!
崩牙駒臉上已經露出了殘忍的期待笑容,他彷彿已經看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陸仔被打倒在地,痛苦哀嚎、跪地求饒的場景。
然而,下一瞬間,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撲向王忠義的五名保鏢,在距離沙發還有一米多遠的地方,彷彿同時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動作猛地一滯!
緊接著,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五具魁梧的身軀就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綿綿地癱倒在地,一動不動。
整個過程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彷彿只是燈光閃爍了一下。
崩牙駒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如同死狗般的下屬。
他身邊的那個精悍保鏢也是瞳孔猛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
他一個箭步衝到倒地同伴身邊,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隨即身體劇震,猛地抬起頭看向崩牙駒,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懼而有些哆嗦:
“老…老大!都沒氣了!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
崩牙駒根本沒看到對方有任何動作!他甚至沒有離開沙發!
這是甚麼手段?妖法?邪術?
一股寒意瞬間從崩牙駒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頭皮發麻。
他強自鎮定,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中的恐慌,色厲內荏地壓低聲音問道:
“大陸仔…不,這位先生,你這手段…著實詭異。我崩牙駒有眼不識泰山,請問…你今晚來見我,到底所為何事?”
他嘴上說著軟話,放在桌下的右手,卻悄無聲息地摸向那個隱藏的暗格,試圖握住裡面的手槍。
同時,他再次用眼神示意身邊的保鏢,準備尋找時機,或者呼叫人員。
王忠義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卻依舊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彷彿剛才只是拍死了幾隻蒼蠅。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戲謔:
“崩牙駒,你的手抖得那麼厲害,怎麼拿得穩桌底下的槍啊?”
崩牙駒動作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怎麼會知道桌下有槍?!
王忠義不再看他那副驚駭欲絕的模樣,轉而將目光投向那個唯一還站著的保鏢,也就是崩牙駒的貼身護衛。
他能感覺到,這個保鏢的氣息與其他人不同,身上有練過內家功夫的痕跡。
“我看你身手應該不錯,下盤很穩,練的是南拳的路子吧?”
王忠義平靜地問道。
“你是大陸人?”
那名保鏢被王忠義的目光鎖定,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山般壓下,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不敢有任何異動,嚥了口唾沫,沉聲回答:
“是…先生好眼力。我…我是廣城人。”
“廣城,好地方。”
王忠義點了點頭,語氣依舊隨意,彷彿在拉家常。
“跟著崩牙駒,殺過人麼?”
這個問題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保鏢的心理防線。
他感覺周圍的空氣驟然變得冰冷,一種死亡的陰影將他徹底籠罩,彷彿下一秒就會步地上那五人的後塵。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快速回答:
“殺…殺過!但都是在幫派火拼中,為了自保和保護駒哥…除此之外,我對天發誓,從未主動做過欺男霸女、殘害無辜的惡事!請先生明鑑!”
他一口氣說完,才感覺那令人窒息的壓力稍稍減弱了一些,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背。
就在這時,被徹底無視、恐懼和憤怒交織的崩牙駒,終於抓住了桌下的手槍!
冰冷的觸感似乎給了他一絲勇氣,他猛地將槍抽出,指向王忠義,色厲內荏地咆哮道:
“小崽子!我不管你用的甚麼妖法!現在槍在我手裡!給老子跪下!不然我一槍打爆你的頭!”
他狀若瘋癲,但握槍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王忠義終於將目光重新轉回到崩牙駒身上,看著他手中那支黑洞洞的槍口,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笑了起來,笑容中充滿了憐憫:
“崩牙駒,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要不是留著你這條狗命還有點用,在你剛才下令動手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是個死人了。誰給你的勇氣,還敢用槍指著我?”
“你他媽的去死吧!”
崩牙駒被徹底激怒,恐懼化為了瘋狂的殺意,他扣動了扳機!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包廂內迴盪。
然而,預想中血花四濺的場景並未出現。
那顆灼熱的黃銅子彈,在射出槍口、飛向王忠義面門的途中,彷彿撞進了一團極度粘稠的無形液體中,速度驟減,最終在距離王忠義面前大約三十公分的地方,徹底停滯了下來,就那麼詭異地懸浮在半空中,微微旋轉著。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崩牙駒和保鏢韓峰都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銅鈴,看著這超越他們理解範疇的一幕。
緊接著,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崩牙駒手中那支還冒著硝煙的手槍,槍身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彷彿被投入了鍊鋼爐!
“啊!!”
崩牙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掌瞬間被高溫燙得皮開肉綻,一股焦糊味瀰漫開來。
他下意識地鬆手,滾燙的手槍“哐當”一聲掉在地毯上,冒起一縷青煙。
崩牙駒捧著血肉模糊的右手,疼得渾身抽搐,臉上再無半點血色,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他現在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就不是人!是怪物!是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