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的時間彷彿凝滯了。
李老陷入長久的沉默，只有指尖無意識敲擊桌面的輕微聲響，暴露了他內心激烈的思想鬥爭。
他渾濁卻銳利的眼眸深處，各種情緒飛速閃過——震撼、權衡、忌憚，最終沉澱為一種極其審慎的決斷。
王忠義那看似隨意的“小把戲”，在他眼中不啻於一場無聲的驚雷。
這絕非簡單的“能力展示”，而是一種宣言，一種定位。
王忠義特意提及上古仙神手段，並親自演示了“凝水化雲”這種近乎神通的能力，其潛臺詞再明顯不過：那些被視為神話傳說的東西，在他這裡，是可能實現的現實。
別人不行，但他王忠義可以！那麼，上古記載中移山填海、長生久視的偉力呢？他是否也觸控到了門檻？
想到這裡，李老後背不禁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一個擁有如此超凡個體力量，且可能擁有漫長壽命的存在，是絕對不能以常理度之，更不能試圖去“掌控”或“脅迫”的。
任何這樣的念頭，都可能引發災難性的後果。
唯一的出路，只有真誠的、平等的合作與拉攏，將他牢牢繫結在國家利益的戰車上。
許久，李老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的震驚與壓力一併吐出。
他抬起頭，臉上重新掛上那種歷經滄桑後的平和笑容，只是這笑容裡，多了幾分之前沒有的、近乎平等的尊重：
“忠義同志啊。”
他感慨道：
“今天你真是給我這個老頭子，生動地上了一課。活到老，學到老，古人誠不欺我。大千世界，果然是無奇不有，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坐井觀天了。”
他巧妙地用自嘲化解了剛才凝重的氣氛，隨即話鋒一轉，回到了最初的話題，但姿態已然完全不同：
“既然你這身通天的本事，講究緣分天賦，無法普及傳授，那咱們就還是按照之前商定的《新兵訓練手冊》的路子來。能極大提升戰士們的身體素質、單兵作戰能力和戰場生存率，這已經是潑天的大功了！老頭子我先代表百萬將士謝謝你了！”
他這番話，等於正式確認了合作基礎，並且將王忠義的地位拔高到了“國士”的層面。
王忠義對李老的識趣頗為滿意，微微頷首：
“李老言重了，分內之事。”
見氣氛緩和，王忠義順勢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訴求：
“李老，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希望您能和上面商量一下。”
他目光坦誠。
“我希望，能夠觀看那些被國家收藏起來的古老傳承。”
李老聞言，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王忠義繼續解釋道：
“或許，那些古老的典籍中，會隱藏著關於天地靈氣消散的答案。不瞞您說，我得到的傳承也並不完整，有很多缺失和疑點。如果能夠與其他傳承相互印證，或許能另闢蹊徑，找到更多開發人體潛能、甚至……應對未來可能變化的方法。”
他給出的理由合情合理，既表達了對知識的渴求，也暗示了這可能對國家長遠利益有益。
然而，李老的臉色卻變得十分為難。
他沉吟著，手指摩挲著酒杯邊緣，久久沒有開口。
這確實觸及到了最高機密的核心區域，絕非他一人可以拍板決定。
更棘手的是當前的時局。
“忠義啊。”
李老斟酌了良久，才字斟句酌地開口，語氣異常凝重。
“你的這個要求……我暫時無法答應你。甚至……包括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一切，你展示的能力，我們之間的談話，我都會下令封存，暫時不會向上彙報。”
這個回答有些出乎王忠義的意料，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李老看著他，苦笑著解釋道：
“我這也是無奈之舉，完全是為了保護你。”
他壓低了聲音，儘管包廂隔音很好，周圍也都是絕對信任的守衛。
“現在的時局，你是知道的，動盪不安。很多東西，都被簡單粗暴地打上了‘封建迷信’、‘牛鬼蛇神’的標籤。一號首長也多次強調要‘破四舊’，‘破除封建迷信’。你的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常人的理解範疇。”
他目光銳利地看著王忠義：
“如果我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報上去，會是甚麼結果？那些不瞭解情況、只認教條的人，會怎麼看待你？他們很可能會給你扣上‘裝神弄鬼’、‘宣揚封建迷信’的大帽子！以你的能力和心性，能忍受這種屈辱嗎？我怕到時候，你會心灰意冷，甚至……遠走他國。這無論是對你，還是對國家，都是無法承受的巨大損失！”
李老推心置腹，將最現實的顧慮和盤托出：“
之前，也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以為可以憑藉軍方的力量為你爭取到更多資源。現在看來，必須更加謹慎。不過你放心，”
他話鋒一轉，給出承諾。
“你現在是軍區的總教官，是有大功於國家的。我會尋找合適的機會，用其他的名義，想辦法讓你接觸到一部分不那麼敏感的內容。但這需要時間，需要等待合適的政治氣候。”
最後，李老神色嚴肅地叮囑道：
“還有一點，忠義，你必須牢記。你的能力，今後絕不可再輕易示人。一旦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或者國外的勢力盯上，他們會將你視為巨大的威脅，或者極力想要掌控的目標。到時候，明槍暗箭，會非常麻煩。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
王忠義聽著李老這番肺腑之言，心頭也是劇震。
他之前更多考慮的是如何獲取資源提升自己，卻忽略了現實政治環境的複雜性。
李老的顧慮絕非杞人憂天，在這個特殊的年代，他這樣的存在，確實極易被誤解和攻擊。
李老選擇暫時隱瞞，看似限制，實則是最大程度的保護。
“我明白了，李老。”
王忠義鄭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的些許不滿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和冷靜。
“多謝您的提醒和迴護。是我考慮不周了。低調行事，悶頭髮展，才是正道。”
他心中暗忖：看來，在擁有足以無視一切規則的實力之前，韜光養晦是必須的。等到自己真正強大到無所畏懼的那一天，或許才能真正隨心所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