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陣急促的汽車鳴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站臺悲傷的氛圍。
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來,在王忠義身前戛然停住。
車門開啟,趙萬明利落地跳下車,緊接著,一隻穿著精緻羊皮短靴的腳輕盈落地。
趙慧隨即現身,她裹著一件剪裁得體的駝色大衣,頸間繫著絲巾,在這灰撲撲的站臺上顯得格外亮眼。
長居港地的她,無論是衣著品味還是妝容氣質,都與周遭格格不入,卻又自帶一股引人注目的風采。
王忠義一時愣住:
“二哥,三姐,你們這是……?”
趙萬明無奈地嘆了口氣:
“唉!我就是個勞碌命……”
話未說完,已被趙慧打斷。
“忠義弟弟!”
趙慧笑靨如花,聲音清脆。
“你是來送我的嗎?怎麼知道我今天的票呀?”
她亭亭玉立地站在寒風中,目光灼灼地望著王忠義。
王忠義被她問得一怔。
趙萬明看了眼旁邊還在抹淚的婁曉娥,趕緊打圓場:
“三妹,你就別逗小義了。”
說著將王忠義拉到一旁,壓低聲音:
“三妹也是今天走。你岳父岳母的證件,就是藉著三妹考察團的名義辦的。”
王忠義心頭一震——乾爹行事果然周密,將兩件事巧妙地安排在了一處。
一旁的趙慧俏生生地打量著王忠義,眼裡閃著好奇的光。
幾天不見,這個弟弟似乎又挺拔了些,眉眼間的青澀褪去,多了幾分沉穩,面板更是好得讓人嫉妒。
“三姐,”王忠義回過神來。
“之前真不知道你今日出發。既然趕上了,就祝三姐一路順風!”
趙慧眉眼一彎,帶著幾分嬌嗔:
“小義你這祝福好生敷衍,一點誠意都沒有。”
王忠義尷尬地笑了笑。
婁曉娥這時也上前輕聲道:
“三姐好,不知道你今天走,一路順風。”
趙慧看著婁曉娥梨花帶雨的模樣,語氣軟了幾分:
“曉娥放心吧,你爸媽跟著我們考察團一起走,路上我會照應著的。”
“謝謝三姐。”婁曉娥感激地說。
“自家人客氣甚麼。”
趙慧灑脫地擺擺手,轉身前卻突然用粵語對王忠義說道:
“小義,得閒來港島玩啊,我好好招待你!”
說完,還極快地、不易察覺地拋了個媚眼。
王忠義下意識地看了眼身旁低著頭的婁曉娥,她正專注地擦拭眼淚。
他猶豫了一瞬,終究用流利的粵語回道:
“好啊,有機會我會去的。照顧好自己,一路順風!”
趙慧滿意地笑了,這才轉身優雅地登上列車。
趙萬明拍了拍王忠義的肩,也緊隨其後。
“哐當!”
列車門無情地合攏。
沉重的車輪開始緩緩轉動,碾過冰冷的鐵軌,也碾碎了站臺上所有離人的心。
車窗後,譚雅麗和婁振華的臉龐一閃而過,迅速模糊在昏暗的光線與氤氳的淚水中。
列車越來越快,帶著一個時代的不安與期盼,呼嘯著駛向南方未知的夜色。
王忠義緊緊摟著幾乎虛脫的婁曉娥,她能依靠的,只剩下他溫熱的胸膛。
他看著列車消失的方向,目光漸深,彷彿穿透了重重夜幕,看到了不可預測的未來。
列車沉重的轟鳴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深處,只在鐵軌上留下一片冰涼的寂靜。
婁曉娥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痕,眼眶依舊通紅。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側過頭,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低聲問:
“你剛剛……和三姐用那邊的話,說了甚麼呀?”
王忠義心頭莫名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伸手幫她攏了攏有些散亂的圍巾,語氣自然地答道:
“沒甚麼。三姐就是客氣,說以後要是有機會,讓咱們去港島看看。”
他刻意省略了那句獨獨對他說的“我好好招待你”,也略去了那個隱秘的眼神。
在這個起風的日子裡,有些隨風而至的漣漪,不必驚動身邊需要他全力守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