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在和諧的氣氛中結束。
趙部長公務繁忙,並未久留,在一眾領導的簇擁下走向專車。
王忠義緊隨楊廠長身側,恭敬相送。
臨上車前,趙部長藉著與王忠義握手的時機,稍稍放緩腳步,輕聲卻足夠清晰地說道:
“忠義,有時間去看看你乾媽,她一直唸叨著你。這馬上要過年了,我家裡那幾個不成器的小子、姑娘也要從外地回來了,到時候你們年輕人見見,認識一下。”
這話看似家常,實則意味深長,既是長輩的關懷,也隱隱透出引薦子女、進一步拉近關係的意思。
王忠義心領神會,微微躬身,輕聲應道:“好的乾爹,我一定抽空去看望乾媽。也期待和哥哥姐姐們見面。”
送走趙部長一行,樓振華也攜夫人過來道別。
樓夫人看著王忠義,眼中滿是欣賞。
樓振華拍了拍王忠義的肩膀,語氣親近:
“忠義,晚上要是沒事,就帶著曉娥來家裡吃頓便飯,你媽親自下廚。”
王忠義知道這是岳父可能有甚麼事要與自己商量,此時此地人多眼雜,他滿口答應:
“好的,爸媽,我們晚上一定準時到。”
應付完所有領導和賓客,讓司機把婁曉娥送回家,喧囂散去,王忠義才感到一絲疲憊,正準備回辦公室稍事休息,李副廠長卻適時地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王副廠長,忙了一上午,辛苦了。下午……不出去吧?”
李副廠長試探著問。
王忠義停下腳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位李副廠長,之前幫著易中海明裡暗裡給自己使絆子,如今風向變了,他倒是想起討好了。
王忠義心中明瞭,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平靜地回答:
“嗯,下午沒甚麼安排,就在辦公室處理點檔案。”
李副廠長聞言,臉上笑容更盛,趕緊接話:“
那正好,我一會兒去您那兒坐坐?聊聊廠子裡明年生產計劃的一些想法,也向您彙報一下改造推進工作。”
他姿態放得很低,用上了“您”和“彙報”這樣的詞。
王忠義心知肚明,聊生產計劃是假,藉機緩和關係,乃至“上貢”才是真。
他本能的有些排斥這種赤裸裸的利益交換,剛想婉拒,但轉念一想,自己雖不怕他搞陰謀,但畢竟剛升職,根基未穩,李副廠長在廠裡經營多年,人脈盤根錯節,若他心懷怨懟,平時在一些瑣事上使點絆子,也確實麻煩。
況且,兩人之間說到底並無不可調和的深仇大恨,若能借此機會穩住他,甚至將其收為己用,倒也不是壞事,動盪將至不易樹敵。
權衡利弊只是一瞬,王忠義便點了點頭,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淺笑:
“好啊,李副廠長願意來指導工作,歡迎之至。我那兒剛得了點好茶葉,正好一起嚐嚐。”
下午,陽光透過玻璃窗,在王忠義寬敞的副廠長辦公室裡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剛泡好一壺茶,辦公室的房門就被輕輕敲響。
“請進。”
門被推開,來人正是李副廠長。
他手裡拎著一個做工相當精美的竹編小筐,上面還蓋著一塊乾淨的藍布,臉上堆滿了比上午更加熱絡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
“王副廠長,沒打擾您工作吧?”
李副廠長邊說邊走了進來。
王忠義起身相迎,指了指沙發:“李哥來了,快請坐,茶剛沏好。”
他順勢改了口,拉近了些距離。
李副廠長受寵若驚般地坐下,將那個竹編小筐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旁,然後笑著解釋道:
“王廠長,這不眼看要過年了嘛,我老家那邊託人送來些當地的土特產,東西不多,就是些山野味兒、幹菇啥的,不值甚麼錢,但圖個新鮮。我尋思著自己也吃不完,就給您帶點過來嚐嚐鮮,您可千萬別嫌棄。”
他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重點是“土特產”、“不值錢”、“嚐鮮”,但王忠義注意到,他說“土特產”三個字時,發音咬得格外重,眼神也若有深意地瞟了那竹筐一眼。
王忠義心中雪亮,那筐裡裝的,恐怕絕非普通的山貨幹菇那麼簡單。
他面上不動聲色,配合著露出略顯不好意思的神情:
“李哥,你這太客氣了,也太麻煩了。咱們同事之間,用不著這樣。”
“不麻煩,不麻煩!”
李副廠長連連擺手。
“都是老家的心意,您肯收下,那是給我面子。”
他刻意強調著“老家的心意”和“給我面子”,將這次送禮定性為人情往來而非行賄。
王忠義知道,此刻若再推辭,就顯得不近人情,甚至可能讓李副廠長心生疑慮。
他於是笑了笑,伸手拿起茶壺給李副廠長斟茶,語氣緩和:
“李哥這麼說,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多謝老哥想著。”
見王忠義收下,李副廠長明顯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許多,開始真正切入“彙報工作”的主題,只是語氣更加謙卑,完全是一副以下屬自居的姿態。
辦公室內,茶香嫋嫋,一場關乎權力平衡與未來合作(或制衡)的談話,在一種微妙而各取所需的氛圍中展開。
那筐沉甸甸的“土特產”,則靜靜地立在角落,象徵著一次關係的緩和,也預示著王忠義在新的位置上,需要面對的更復雜的人際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