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深入交談,尤其是親眼見證了王忠義那遠超同齡人、甚至超越許多專業技術人員的技術視野和外語能力後,張院士愛才之心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忠義,語氣鄭重而充滿期待:
“忠義啊,你的天賦、基礎和鑽研精神,是我這些年見過的年輕人裡最出色的。留在車間,固然能解決生產問題,但未免有些屈才了。國家的工業發展,更需要前瞻性的研究和頂層設計。”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但最終還是直接發出了邀請。
“我想正式收你做我的學生,帶你進入機械科學研究院,系統地學習更深的理論,參與國家級的重要專案。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這話一出,桌上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何等巨大的機遇!
張院士是國內機械領域的泰斗,能成為他的入室弟子,進入頂尖的研究院,意味著一步登天,前途不可限量!
多少大學畢業生、青年工程師夢寐以求而不得的機會!
楊廠長心裡咯噔一下,既為王忠義高興,又有點捨不得廠裡這棵即將一飛沖天的好苗子。
大領導也微笑著看向王忠義,等待他的回答。
在他看來,這無疑是王忠義最好的歸宿。
王忠義站起身,神色無比恭敬,對著張院士深深鞠了一躬:
“張院士,能得您青睞,願意收我為學生,這是忠義天大的榮幸!老師!”
這一聲“老師”叫得情真意切,順理成章。
張院士聽得眉開眼笑,連連點頭。
“好,好!快坐下!”
然而,王忠義並沒有立刻答應去研究院工作。
他重新坐下,態度依舊謙遜,但語氣卻十分堅定。
“老師,您的厚愛和提攜,學生感激不盡。能跟隨您學習,是我求之不得的機會。但是,關於直接調去研究院工作……學生懇請老師,能否允許我暫時還留在軋鋼廠?”
“哦?”
張院士愣了一下,明顯有些意外。
大領導和其他專家也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王忠義誠懇地解釋道:
“老師,各位領導,我這麼想有幾個原因。第一,我父親當年就是在這裡,為國家的工業建設耗盡心血。這裡對我有特殊的意義,我想留在他奮鬥過的地方,繼續貢獻力量,感覺就像一種傳承。”
“第二,我認為真正的技術創新,往往源於生產一線最迫切的需求。我留在軋鋼廠,能更直接、更快速地發現生產中的實際問題,我的很多想法也能立刻得到實踐和驗證。研究院高屋建瓴,而基層是創新的土壤,我想紮根在這片土壤裡,或許能發現更多‘接地氣’、能快速推廣的革新點。”
“第三。”
他看了一眼張院士。
“學生自知雖然有些想法,但理論基礎還不夠系統紮實,實踐經驗也需要更多積累。貿然進入研究院,恐怕難以勝任,反而給老師丟臉。我想先在基層再沉澱一段時間,同時利用業餘時間,嚴格按照老師的要求系統學習理論。等時機更成熟些,再聽從老師安排。”
他這番話,情真意切,合情合理,既表達了對父親的懷念和傳承,也強調了基層實踐的重要性,更表現出了不驕不躁、踏實肯學的態度。
大領導聽完,眼中的不解化為了深深的讚賞。
他雖然覺得去研究院機會更好,但王忠義的選擇顯得更有情懷、更有擔當,他選擇支援。
張院士沉吟了片刻,他雖然惜才,想立刻把王忠義帶在身邊,但也不得不承認王忠義說得很有道理。
研究院裡確實缺少這種能從一線帶來“地氣”和創新火花的人才。
強扭的瓜不甜,而且這樣有自己想法的學生,未來成就或許更高。
他最終嘆了口氣,無奈又欣慰地笑了笑:
“好吧,你這孩子,有自己的主見,而且想得深遠,這很好。既然你堅持,那我尊重你的選擇。你就先留在軋鋼廠。”
但他話鋒一轉,顯然不想完全放棄:
“不過,你這個學生我認下了,就不能放任不管。這樣,我以研究院的名義,給你一個‘特聘研究員’的身份,算是掛個名。這不影響你在軋鋼廠的工作,但有幾個好處。”
“一是院裡可以給你發一份技術津貼,增加點收入,也算是對你這次傑出貢獻的一種嘉獎。”
“二是方便以後我給你寄送學習資料、佈置研究任務,你有甚麼成果和想法,也可以直接透過這個渠道報送到院裡。”
“三是將來有甚麼聯合研發專案,或者需要你參與研討會,也名正言順。你看怎麼樣?”
這安排可謂煞費苦心,既照顧了王忠義的意願,又把他納入了自己的培養體系,還給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王忠義立刻起身,再次鞠躬:
“謝謝老師!這樣安排最好不過!學生一定努力學習工作,絕不辜負老師的期望!”
“好!那就這麼定了!”張院士滿意地笑了。
大領導也笑著點頭。
“忠義啊,張院士這可是破例了!你以後可要更加努力,既要做好本職工作,也要完成好張院士交代的學習任務,兩頭都不能耽誤!”
“請領導放心,請老師放心!我一定做到!”
王忠義斬釘截鐵地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