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王忠義,小樓裡恢復了寧靜,卻瀰漫著一種暖融融的喜悅之氣。
領導夫人一邊收拾著茶杯,一邊忍不住又誇讚起來:
“老趙,你看忠義這孩子,真是越看越讓人喜歡。本事大卻不張揚,心地善良又懂分寸,最關鍵的是,那份沉穩和遠見,根本不像個年輕人。你說,他父母要是還在,看到兒子這麼有出息,該多欣慰啊。”
大領導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重新坐回沙發,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臉上欣賞之餘又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惋惜:
“是啊,是塊璞玉,稍加雕琢,必定大放異彩。可惜啊……現在這形勢,我空有心思,卻不好直接伸手。廠裡論資排輩的風氣重,突然把他提上來,反而容易成了眾矢之的。再加上……唉,風向確實有些讓人看不透,一動不如一靜。有力使不上的感覺,真憋屈。”
他嘆了口氣,是為王忠義,似乎也是為自己某種程度上的“無力感”。
領導夫人放下抹布,坐到丈夫身邊,溫和地笑了笑。
“老趙啊,我看你是愛才心切,鑽了牛角尖了。凡事啊,得換個角度想。”
“哦?怎麼說?”
大領導看向自己這位一向頗有智慧的夫人。
“忠義有能力,是人才,這沒錯。但他缺的是甚麼?”
領導夫人循循善誘。
“他缺的不是你的直接提拔,那確實太扎眼。他缺的是一個能公平展示他能力的機會,一個能讓他的才華被更多人、更高層面看到和認可的平臺。沒有現成的機會,咱們難道不能給他創造一個?沒有合適的平臺,咱們難道不能給他搭建一個?”
大領導眼睛微微眯起,身體坐直了些。
“創造機會?搭建平臺?你的意思是……”
領導夫人壓低了聲音,思路清晰地說。
“你是工業部的領導,能不能以部裡的名義,在年底前,組織一場全市甚至更大範圍的工人技術大比武?不搞花架子,就真刀真槍地比試關鍵技術,比如精密加工、裝置維修、技術革新方案評比這些。規模搞大一點,聲勢造足一點,獎勵弄豐厚一點。這樣,忠義不就能在一個公平、公開、公正的環境裡,憑真本事冒頭了嗎?誰還能說閒話?”
大領導聽得連連點頭,手指敲擊的速度快了起來。
“好主意!這是個好主意!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毛病!還能借此機會激發各廠工人的積極性,選拔一批真正有技術的骨幹!一舉多得!”
“還不止呢!”
領導夫人微微一笑,眼神裡透著更深遠的打算。
“光是比武拿個名次,分量可能還不夠。到時候,你親自去決賽現場觀摩,再想辦法,請一兩位德高望重、惜才愛才的中科院老院士或者老專家一同去。就以視察工業技術工人隊伍水平的名義。”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
“只要忠義這孩子真像咱們看到的那麼有靈性、有想法,在那種場合下,還怕入不了那些老專家的眼?萬一……萬一哪位院士覺得他是可造之材,生了愛才之心,私下裡指點一二,甚至……認個不記名的學生甚麼的。那忠義的前途,不就是另一番光景了?那可不是咱們提拔的,是人家專家認可的,這分量,能一樣嗎?”
大領導猛地一拍沙發扶手,激動地站了起來。
“妙啊!太妙了!夫人,你真是我的賢內助,諸葛孔明啊!”
這個計劃,既避開了敏感的人事安排,又給了王忠義最需要的機會和平臺,更是為他鋪設了一條更高階、更穩固的晉升通道——技術權威的認可!
這比任何行政職務的提拔都更有說服力,也更安全。
“這樣一來,忠義就能憑藉自己的硬本事,一步步紮紮實實地走上去,任誰也說不出個‘不’字!”
大領導興奮地在客廳裡踱了兩步。
“好!就這麼辦!我明天就去部裡開會,研究部署這個‘年底技術大比武’!還得想辦法,看看請動哪尊‘大佛’去現場鎮一鎮……”
老兩口越商量越覺得可行,越說越細緻,直到夜深。
窗外月色清冷,但小樓內的燈光卻溫暖而明亮,充滿了對一位年輕後輩的殷切期望和一番深謀遠慮的籌劃。
他們相信,只要給王忠義一個支點,他一定能撬動屬於自己的未來。
而這個支點,他們願意,並且能夠為他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