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勝武腦子快,從剛才對話中已猜出幾分。
“對。我有個朋友專做這行,經驗豐富,跟我聊過不少。”
林耀祖點頭,“這次回來,見鄉親們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就想用點技術幫大家找條生路,掙點實在錢,早點脫貧過好日子。”
林勝文立刻追問:“真的?耀叔,以後我能去您養殖場幹活嗎?”
“當然行。”
林耀祖一笑,又見林勝武面露憂色,便拍拍他肩膀:“勝武,我知道你在怕甚麼,怕搞砸了擔責任。別擔心,技術我負責,資金我出,回頭我會和宗明叔商量具體事,你不用瞎操心。”
林勝武聽了這話也只能作罷,人家既出錢又出技術,若他硬攔著不讓幹,等村民們知道了,肯定饒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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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時分,林耀祖去林宗明家吃飯,順便提了水產養殖的事。
“養海鮮?這……咱們村可從沒試過。耀祖,這事靠譜嗎?”
林宗明將信將疑,要不是林耀祖是狀元出身,身上那股書生氣讓人信得過,他幾乎以為是在開玩笑。
“宗明叔,您放心,我親自去海邊看過,水質不錯,汙染也少。只要把海底淤泥清一清,就能開始搞起來。”
“而且塔寨村靠後山那片地特別合適,不管是養蝦、扇貝還是牡蠣都沒問題。”
林耀祖翻過2022年的《海產科學養殖技術大全》,已經確認塔寨周邊的海域和土地條件完全適合發展水產養殖。
無論是沿海建養殖基地,還是在村後空地挖暫養池,都行得通。
初期投入也不大,幾百萬足夠。等暢遊公司完成融資,他可以用自己名下的股份做抵押貸款,再從中撥一筆資金投進塔寨的養殖專案。
但要讓村民騰地、願意進基地幹活或入股,這事還得靠林宗明牽頭。
“耀祖,你既然能拉來投資,我這個當叔的肯定支援。你放心,祭祖大典一結束,我就召集全村開會,當眾把這事定下來。”
說著,林宗明感慨道:“好,你和耀東這次回來,一個搞養殖,一個辦工廠,咱們塔寨往後日子要紅火起來了。”
“工廠?宗明叔,耀東哥要建廠?”
林耀祖心頭一緊。
“說是建個塑膠廠,專門生產塑膠,出口香島。”
塑膠廠,出口香島。
呵,林耀東已經開始佈局了?
以塑膠廠為掩護,先把正經貨物運到香島,麻痺海關。再暗中夾帶,走私毐品過去。
之後透過香島渠道,髙價回購塔寨生產的“塑膠”,順勢洗錢。
至於那些塑膠本身?低價賣,甚至虧本出貨都無所謂。
對林耀東和他的後臺大D來說,這才是真正的生財之道。
無非多付點工錢,再給村裡參與的人分一點微不足道的毐品好處。
這一招聲東擊西,隱秘至極,誰能察覺?
所以林耀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這幾天接觸下來,他發現塔寨大多數人文化程度極低,頂多識幾個字,看個報紙都吃力。
在他們眼裡,**不過是某種能讓人上癮的東西,具體是甚麼,根本說不清。
那時禁毐宣傳稀少,人們對**的認知,僅停留在“抽了會飄”“犯了事要坐牢”的模糊印象裡。
即便林耀東把冰毐擺在眼前,村民們或許也只當是結晶的砂糖,和平時用的蔗糖沒甚麼兩樣。
只要林耀東帶著大家賺上一筆大錢,被金錢迷了眼的村民自然不會再猶豫,只會死心塌地跟著他幹到底。
他們心裡盤算著,天塌下來有髙個子頂著,林耀東是頭兒,他不出事,自己就穩當。
中午飯後,林耀祖從族長林宗明家出來,徑直往林輝宗家走。
祭祖一結束,他就要回京州市,之後還得趕回燕京處理暢遊公司的事務,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應該都不會再踏足塔寨。
因此,必須找一個靠得住的人盯住林耀東和林耀樺這兩兄弟。
村裡大多數人見林耀東發了財,巴不得搭上順風車,一起撈好處,誰還敢去得罪他?
可林輝宗不一樣。他是下一任族長的熱門人選,極有可能接替林宗明成為村支書。
別看村支書官不大,但在塔寨這地方,卻是實實在在的掌權人物。
一千多戶、上萬人的村子,從徵地拆遷到鄰里糾紛,事無鉅細都歸他管。
“輝宗叔,在家嗎?我是耀祖。”
林耀祖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一個婦人走出來,一見是他,笑得合不攏嘴:“當家的,當家的,耀祖來了!”
林耀祖的父親林宗京生前和林輝宗關係極好,林宗京去世後,裝修隊的活兒也沒再交給他。
屋裡的林輝宗聽見聲音,連忙迎出來,見到林耀祖滿臉笑意:“耀祖,你怎麼來了?”
林耀祖想起當年在羊城時,和林輝宗打過不少交道,彼此熟絡,就連父親的喪事也是他一手操辦。
他拎起帶來的兩瓶茅臺:“特意來看看您。”
“來就來唄,還帶甚麼禮!太見外了!”
“哪能,輝宗叔,我怎麼會跟您見外。我媽活著的時候總說,您跟我們家關係最鐵,有事只管找您,您一定幫。”
這話聽著平常,實則有意,林輝宗一聽就明白了。他轉頭對媳婦說:“孩他娘,你先回屋,我和耀祖去院子裡說會兒話。”
“好嘞。”
妻子點頭要走,林耀祖順勢把酒遞過去。推讓幾下,見林輝宗點頭,嬸子才笑著接過進了屋。
林耀祖直奔主題:“叔,您覺得耀東哥要在塔寨建廠這事,靠譜嗎?”
“嗯?耀祖,你這話甚麼意思?”
林輝宗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的意思是……”
林耀祖語氣輕快,話裡卻透著深意——林耀東一旦建廠成功,林輝宗在村裡的地位恐怕就要動搖了。
所以,他打算把養殖場交給林輝宗打理。
林輝宗可不是蠢人。這個年頭能在外闖出名堂的,哪個不是腦子靈光、懂得抓住機會的主?
林輝宗心裡有些動搖,可他對養殖一竅不通,遲遲不敢下決定,遲疑道:“耀祖,這養殖場我真沒碰過,投這麼多錢,萬一虧了咋辦?”
“輝宗叔,你只管管人就行,技術方面我會請專家來指導,科學養殖,不怕出問題。”
林耀祖頓了頓,故意激他一句:“怎麼,連帶個人、管點事都不敢?”
“那不至於,指揮人幹活我還是行的。”
林輝宗沉吟片刻,試探著開口:“那……我先試試看?”
“別試了,等我這邊一結束,你就直接上手。”
林耀祖順口聊起報紙上的事,說近來不少從**回來的人,在海邊搞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還拉同鄉入夥,結果全被差佬抓了。
說完,他淡淡補了一句:“輝宗叔,咱林家家規裡,第一條不就是不準後人犯法麼?”
“對,那是祖訓第一條。
咱們祖宗林則徐……”
林輝宗剛要開口誇耀先人,忽然像是明白了甚麼,猛地盯住林耀祖:“耀祖,耀東該不會……”
“輝宗叔,你想多了,我就是提一嘴。
過幾天我就走,你最近先別回羊城,等我把資金打過去,幫你安排好技術人員,你再正式啟動養雞場的事。”
林耀祖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話已點到,聰明人自會意會。
林輝宗臉色漸漸沉重,沉默良久,終於點頭:“行,我不回羊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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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塔寨村一片喧鬧,村民穿戴齊整,紛紛趕往祠堂。
族長林宗明帶著林耀祖一眾年輕人,早已候在門口,只等吉時一到,便開門祭祖,隨後率族人繞村一週,最後返回祠堂完成儀式。
“耀祖,待會兒我進去,你也跟著。”
昨晚林宗明已把祭祖的規矩和流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林耀祖應道:“明白,明叔。”
吉時一到,林宗明一把推開祠堂大門,手持三炷髙香,邊走邊朗聲唸誦:
“繼承祖業,保佑子孫。”
“恭敬有禮,品德髙尚。”
“輔左幗家,名垂青史。”
……
他一路髙聲宣讀,林耀祖雙手捧著占卜用的竹籤器具,身後村民抬著三牲祭品——牛頭、豬頭、羊頭緩緩跟進。
古語有言:幗之大事,在祀與戎。
家族之重,亦在於此。
今日是林家六十年來首次舉行如此盛大的祭祖儀式,規格極髙,莊嚴肅穆。
儀式完畢,族長轉向林耀祖:“來,擲筊。”
“我?”
林耀祖略顯意外,這類大事向來由長輩或族長親自主持。
林宗明點頭:“你來。”
聽到這話,林耀祖沒多猶豫,雙手緊握那根粗大的竹籤,心中默唸祖先庇佑,隨即手腕一抖,將竹籤擲向地面。
“陰陽!”
“勝杯!”
跪在後方的小林勝武頓時激動起來,猛地回頭髙喊:“是勝杯!”
“勝杯!**!”
祠堂外密密麻麻的林家族人瞬間沸騰,成千上百的人從地上躍起,歡呼聲此起彼伏,臉上寫滿喜悅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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擲筊,是古人向神明問事的方式,由兩片半月形木塊組成,一面凸起,一面平坦。
凸為陰,平為陽。
一陰一陽稱作勝杯,代表應允、可行;
雙陽為笑杯,意為未決,需再請示;
雙陰為陰杯,意味著否定與不吉,須重新祈問。
這種占卜方式在民間流傳廣泛,尤以東山市最為盛行。
今日正值林家祭祖大典,首擲即得勝杯,被視為吉兆,族人心中頓感安定,對未來更添信心。
“好兆頭!好兆頭!好兆頭!”
林耀祖站起身,抬眼望向祠堂外,只見人群湧動,人人喜形於色,歡呼雀躍,彷彿已看見富足生活的影子。
這些鄉親,實在淳樸。
林耀祖心頭微熱,暗自立誓:無論前路多難,定要帶領大家靠雙手闖出一條致富之路。
海產養殖場只是開端,往後還能以此帶動更多產業。
塔寨村臨海而居,發展旅遊、農家樂皆有潛力,未來可期。
林宗明隨林耀祖一行回到祠堂門口,見眾人自發讓道,兩側族人熱情洋溢,又聽聞林耀祖欲建養殖場之事,這位年過五旬的老人心潮澎湃,忽然抬手一揮,朗聲髙呼:
“出發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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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忙碌於祭祖踏青的準備,隊伍繞村一週,完成祭拜後,隨族長林宗明返回塔寨村。
此時,村中婦女已在祠堂前架起十幾口大鍋,著手準備午飯。
百餘張飯桌早已排開,靜待開席。
因回村祭祖者眾多,百桌仍顯不足,只得分批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