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計劃是逐步深挖,待時機成熟再收網,但如今命案突發,上級嚴令祁同煒等人迅速破案。
祁同煒翻閱完案卷,圈出幾處疑點後合上檔案,抬眼看向眼前的男子:“你說你是替我姐夫辦事的?”
林耀樺已等候多時,內心焦灼卻不敢表露。
一聽祁同煒開口,立刻應道:“是是是,祁局,我是林耀樺,宗京哥的堂弟。這次來是想接耀祖回老家祭祖。”
東山一帶極重宗族祭祀,專程前來通知也屬尋常。
畢竟林宗京走後,只剩耀祖這一根血脈。
恰好今早林耀祖也提過想返鄉祭拜父母,祁同煒略一思索,便道:“這事我會轉告耀祖。”
“太好了!”林耀樺連聲點頭,隨即又小心翼翼補充:“祁局,這次祭祖規模不小,林家上下都會回來。耀祖身為塔寨村的人,最好也能回去一趟。”
“規模不小……”祁同煒輕撫下巴,忽然想起林耀祖剛拿下全幗髙考狀元的喜訊,這可是光耀門楣的大事。
“你就是林耀樺?”
“對對對,祁局叫我小林也行。”
“耀祖前些天也跟我提了,他考了第一,想回去祭拜我姐姐和姐夫。既然你們要辦祭祖,不如順便商議如何迎接這位狀元。”
“狀……狀元?”林耀樺一愣,片刻後猛地反應過來,激動得聲音發顫:“祁局,您是說耀祖考了全幗第一?!”
“嗯,七百五十分滿分,咱們林家出了個真真正正的狀元。”祁同煒語氣中難掩豔羨。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不會有親生孩子了。
雖將耀祖視如己出,可姓氏終究改不了。
如今耀祖成了林家榮耀,他心中豈能無波瀾?
他已在心裡盤算:等耀祖將來成家立業,便與外甥好好商量,若能得兩子,務必過繼一個到祁家續香火。
“咕隆——”
林耀樺讀書不多,卻清楚狀元意味著甚麼。
聽聞塔寨林家竟出了個滿分狀元,他心頭狂跳,恨不得拔腿就跑回村子,把這天大的好訊息吼給全村人聽。
如今,多數人只顧自家,對遠房親戚漸漸淡漠,不再像從前那般重視。
但在東山這樣的南方城市,家族的勢力依舊根深蒂固。村裡的領導位置,往往由某個大家族的長輩把持。
過去,宗族傳統儲存得完整。誰家子弟有出息,便會帶動整個家族發展。因此在南方,許多富戶往往同姓同源,血脈相連。
夜幕降臨,林耀祖與祁同煒聊起他和孟玉、記者共進晚餐的事。
祁同煒並未強求外甥回家。他不願因梁露的冷漠態度,壞了林耀祖今日的好心情。不如讓年輕人聚一聚,也算為林耀祖奪魁狀元慶賀一番。
餐館裡,孟玉點了一桌地道的本地菜餚,熱情招待林耀祖與黃希。飯畢,三人搭車直奔京海區最熱鬧的去處——白金漢。
白金漢頂樓一間雜物室,堆滿啤酒與飲料。
“你這個瘋子……”
一名大鬍子男子抓起桌上的菸灰缸,作勢要砸向對面瘦小的男人。可見那人神情漠然,他又硬生生停下,嘆道:“我早讓你把東西扔進江裡,你偏要埋橋下。現在被人發現還報了警,你說怎麼辦?”
“徐哥,人都死了,還能活過來指認我們?”瘋子慢悠悠道,“再說,動手時沒人看見。就算差佬找到 **,也沒證據。”
“呵,真當別人是傻的?”徐江翻了翻眼。這瘋子雖忠心又夠狠,但腦子實在不靈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煩躁,沉聲道:“張大泉的身份一旦被查清,就知道他跟著白江波混。順著白江波查下去,他的仇家自然浮出水面——我不就暴露了?”
徐江能走到今天,背後通著上層人物,豈會看不清局勢?他清楚,差佬遲早會查到自己頭上。
而且一定會。
——當時在場的雖都是親信,可誰能擔保他們被捕後不開口?
所幸這次他沒親自出手,全交給瘋子去辦。
瘋子臉色一垮:“那徐哥,現在咋辦?”
“還能咋辦?涼拌!”徐江冷哼一聲,轉身拉開抽屜,甩出一疊鈔票,“拿錢走人,躲幾天。沒我命令,不準回來。”
瘋子頓時慌了,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徐哥您不說,我死也不敢露面。”
“行了,滾吧。”徐江揮揮手,“我還得去找白江波那傢伙。”
徐江一抬手,瘋子立刻會意,開門離去。
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徐江心頭煩亂。
原本只是他和白江波之間的小摩擦,如今卻驚動了差佬。
他意識到,必須儘快找白江波談談沙場的事。
若白江波暗中使手段,讓他被警方盯上,那就得不償失了。
看來,近期沙場是碰不得了。
想到這,徐江更覺壓抑。
以往他總能壓白江波一頭,可誰料最近白江波竟和泰叔的幹閨女陳書婷走得很近。
更棘手的是,傳聞泰叔有意撮合二人。
若是他們真成了一對,背後又有泰叔撐腰,白江波的沙場勢必固若金湯。
自己再想插足,恐怕難如登天。
徐江心中憤恨難平。
另一邊,白金漢。
二樓KTV包間內。
孟玉訂了個小房,又讓人搬來幾箱啤酒和一堆零食。
服務員剛走,她便“砰砰”連開三瓶啤酒,豪氣揮手:“來來來,別拘著,今兒我請,咱們喝好唱好!”
“小林,你能喝嗎?不行就少來點。”
一下午相處下來,黃希已不再叫林耀祖“林同學”。
“還行,喝一點沒事。”
林耀祖一笑,接過酒瓶輕抿一口。
這年頭的雪花啤酒,味道確實純正。
不像往後,十幾塊都難買到這般香氣。
見他能喝,黃希便沒再多言。
那時沒人提未成年人禁酒,也不覺得喝酒有何不妥。
反倒是誰要不會喝,才被人說不夠男子氣概。
孟玉拉著黃希去點歌,林耀祖則環視包間——歐式裝潢,頗具時代氣息。
八十年代流行歌曲當道,九十年代酒吧興起,如今則是KTV的天下。
2000到2010這十年,KTV行業飛速擴張。
無論老少男女,都愛來這兒吼上幾嗓,亮亮歌喉。
從髙檔會所到平民連鎖,再到專為老人設的練歌房,KTV一步步從奢侈走向大眾。
林耀祖正思索著KTV未來前景,孟玉已點好一首歌,拿著麥克風衝到他面前,大聲道:“這首歌,獻給又帥又聰明的耀祖弟弟,祝你大學順順利利!”
“謝了!”
孟玉雖年輕,剛畢業不久還是實習生,但來這兒卻不是第一回。
她已漸漸適應了這裡,端起酒杯輕哼起來:“說再見,別說永遠,再見不會是永遠……”
黃希坐在點歌機旁,隨著節奏輕輕拍手。
林耀祖皺眉看著兩人,唱歌還要配合鼓掌?
前奏剛落,孟玉便喊道:“耀祖,來,一起打節拍!”
他勉強扯出笑容,跟著音樂機械地拍了幾下。
“唱到說再見,別輕易說永遠……”
孟玉目光專注地盯著螢幕上謝霆鋒深情演唱的畫面。黃希則悄悄挪到林耀祖身邊,低聲問:“小林,你以前沒來過KTV吧?”
“?有,第一次。”
林耀祖嘴角微微抽動。
其實他早就是KTV常客,哪像她們,真把這兒當唱歌的地方。
一般人不都是叫上公主,喝酒玩骰子,搞甚麼六個六、五個五的局嗎?
黃希笑著安慰:“別拘束,屋裡都是自己人。走,一起去點首歌,出來玩就該盡興。”
林耀祖不好推辭,只得隨她走到點歌機前,隨意掃了一眼,選了張學友的《遙遠的她》。
一曲終了,孟玉將話筒遞過來:“耀祖,你來唱,我去趟洗手間。”
“行。”
他接過話筒正要開口,忽然聽見門外傳來爭吵聲。
糟了!
這劇情也太老套了吧?怎麼偏偏讓我撞上?
林耀祖放下話筒,幾步衝到門口,猛地拉開包廂門——只見一個瘦弱男人正拽著一名衣著單薄的年輕女子。
看清不是孟玉後,他暗自鬆了口氣,還好不是那種俗氣的英雄救美戲碼。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女人臉上。
那男人怒吼:“黃**,你找死是不是?”
黃**?
黃**的臉瞬間紅腫,淚水奪眶而出。
但她清楚,眼前這人惹不得,只能忍痛哀求:“我……瘋哥,我真的不想再幹那個了……”
瘋驢子冷笑:“不幹?錢沒還清,你能跑哪兒去?告訴你,別不識好歹。我能看上你是你運氣。瞧見沒?陪我一晚,一千塊歸你。”
一千塊!
看著瘋驢子從口袋裡抽出的一疊鈔票,黃**心頭一震。
她在白金漢當服務員,一個月才掙四五百。如今只要陪他一晚,就能拿到兩三個月的工資。
這筆錢對她來說太重要了——女兒要養,父母也要靠她撐著。
“怎麼樣?答應我,錢馬上就是你的。”
見黃**遲疑著要點頭,瘋驢子繼續低聲哄騙:“我這就走了,以後也不會再來找你,你覺得如何?”
“我……”
黃**還在猶豫,這時黃希從包廂走出來,輕聲問:“小林,外面怎麼了?”
外頭的動靜讓她心生警覺,一抬頭便看見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口盯著他們。
她心裡頓時發慌,不知對方聽去了多少,若這事傳回舊廠街,她的名聲就全毀了。
念頭剛起,她猛然後退幾步,轉身拔腿就跑。
“黃**,站住!”
瘋驢子想追,可黃**跑得太快,他根本追不上,只能在原地吼了幾句,可她連頭都沒回。
這一下徹底激怒了瘋驢子,他猛地轉身,兇狠地瞪向林耀祖和身後的黃希。
“誰讓你出來的?活得不耐煩了?”
他怒火中燒。原本打算離開前好好享用黃**的服務,他對這個豐滿的服務員早就動了邪念。
好不容易才說服她,正準備付錢辦事,卻被突然冒出來的人打斷。
林耀祖還未開口,黃希已冷冷出聲:“這裡是公共地方,誰都能亂闖?這位大哥,說話能不能幹淨點?”
“你找死?”
瘋驢子罵著逼近,可目光一落在黃希臉上,頓時變了味:“喲,長得真夠勾人的。
跟這小白臉混甚麼勁?跟哥走,哥讓你爽個夠。”
“你無恥!”
黃希從小到大接觸的都是有分寸的人,不是同學就是同事,何曾被人這樣當面侮辱,氣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