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走了。
帶著林楓那句擲地有聲的承諾,和一線渺茫的希望,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議事廳內,卻依舊瀰漫著一股名為“瘋狂”的氣息。
趙懷安和王大錘,還沉浸在林楓那套“無中生有,奉詔討賊”的騷操作中,久久不能自已。
這也太……不要臉了!
但也太他孃的……高明瞭!
“奉先帝遺詔”,這六個字,簡直就是一劑神藥!
它能瞬間,將林楓從一個“擁兵自重的反賊”,洗白成一個“為國除奸的忠臣”!
有了這面大旗,他們揮師南下,就再也不是“謀逆”,而是“勤王”!
屆時,天下那些對魏忠賢和皇帝心懷不滿的勢力,會怎麼選?
是跟著一個昏君和閹黨,一條道走到黑?
還是選擇站到“先帝遺詔”這邊,擁立新君,博一個從龍之功?
用腳指頭想也知道!
“主公……”趙懷安看著林楓,眼神裡,已經只剩下了狂熱的崇拜,“懷安……徹底服了!”
“您這一手,直接就把我們,從棋盤上的棋子,變成了……執棋之人啊!”
“嘿嘿,甚麼棋子棋手的,俺聽不懂。”王大錘撓了撓頭,憨笑道,“俺只知道,咱們馬上就要去京城,幹他孃的一票大的了!將軍,到時候,您可得讓俺當先鋒!”
林楓看著自己這兩位已經徹底被“洗腦”的心腹,笑了笑。
“行了,都別在這表忠心了。”
“計劃是定下來了,但能不能成功,還得看……我們準備得,夠不夠充分。”
他重新將目光,落回到沙盤上,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京城,畢竟是京城。”
“我們派五千精銳潛入,固然能起到奇兵之效。但要想在十萬禁軍的眼皮子底下,救出三撥人,還要攪亂整個京城……光靠我們自己,還不夠。”
“我們,還需要……內應。”
“一個,在京城裡,有足夠高的地位,有足夠強的實力,最重要的是……跟魏忠賢,有血海深仇的內應!”
趙懷-安聞言,皺起了眉頭:“主公的意思是……東林黨那幫人?”
“不。”林楓搖了搖頭,“那幫酸儒,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讓他們搖旗吶喊,寫寫文章,罵罵人還行。指望他們拿起刀子,跟魏忠賢玩命?他們沒那個膽子。”
“那……還能有誰?”王大錘也想不出來。
京城裡,除了閹黨,就是東林黨,剩下的,都是些牆頭草。哪還有甚麼像樣的勢力?
林楓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那座代表著皇宮的模型上,輕輕一點。
然後,緩緩地,移到了皇宮旁邊,一座看起來極為奢華的府邸模型上。
“這裡,住著誰?”他問道。
李疾風愣了一下,連忙上前檢視,隨即,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回將軍,如果屬下的情報沒錯的話……這裡,應該是……長公主,乾陽公主的府邸。”
“乾陽公主?”王大錘一臉茫然,“那是誰?”
“是當今陛下的……親姐姐。”趙懷安的臉色,卻微微一變,彷彿想到了甚麼。
“沒錯。”林楓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就是她。”
“當今陛下唯一的同胞姐姐,先帝最寵愛的女兒,大乾王朝,最有權勢,也最……孤獨的女人。”
“主公,您是想……”趙懷安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林楓淡淡地說道。
“乾陽公主與魏忠賢,素來不睦。當年,魏忠賢為了上位,曾親手炮製冤案,害死了公主的丈夫,駙馬都尉周顯。此事,在京城,人盡皆知。”
“從那以後,乾陽公主便深居簡出,不問政事。但,誰都知道,她手中的能量,不可小覷。”
“先帝留給她的一支三千人的‘羽林孤兒’衛隊,至今,還只聽她一人號令。朝中,更有不少受過駙馬都尉恩惠的舊臣,唯她馬首是瞻。”
“最重要的是,”林楓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她,姓朱!是這大乾王朝,最正統的皇室血脈!”
“如果,我們能得到她的支援……”
林楓沒有再說下去,但趙懷安和王大錘,已經徹底明白了!
如果說,“先帝遺詔”是他們師出有名的“法理”。
那麼,乾陽公主,就是他們這面大旗上,最鮮活,也最有號召力的“人證”!
有她這位先帝之女,皇室長公主的支援。
誰還敢質疑他們“奉詔討賊”的合法性?!
“可是……將軍,”李疾風提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我們怎麼聯絡上她?而且……她憑甚麼,會相信我們?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跟我們合作?”
是啊。
這才是最難的地方。
長公主雖然和魏忠賢有仇,但林楓在京城那些人眼裡,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讓她去相信一個“擁兵自重的反賊”,去對抗一個“權傾朝野的閹黨”,這無異於一場豪賭。
賭輸了,就是萬劫不復!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足夠份量的‘投名狀’。”
林楓笑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疾風的身上。
“疾風,你之前派去京城,繪製佈防圖的人,現在到哪了?”
“回將軍,最快的一批,應該已經潛入京城了。”
“很好。”林楓點了點頭,“給他們,下達一個新的任務。”
“我要他們,想辦法,聯絡上長公主的人。”
“然後,送一份大禮,給長公主。”
“甚麼大禮?”李疾風好奇地問道。
林楓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魏忠賢的乾兒子,東廠十二監欄之首,魏良卿的人頭!”
“以及……他剛剛從紅袖那裡,逼問出來的,‘明月樓’在江南的……假名單!”
嘶——!
議事廳內,再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刺殺東廠提督?!
這……這簡直比劫天牢還要瘋狂!
“將軍,這……這風險也太大了!”李疾-風急道,“魏良卿身邊,高手如雲,防衛森嚴。我們的人,怕是……”
“我知道風險大。”林楓打斷了他,“所以,我沒讓他們強攻。”
“我要他們……用腦子。”
他看向趙懷安:“軍師,如果你是魏良卿,你拿到了紅袖的‘把柄’之後,下一步,會做甚麼?”
趙懷安沉吟片刻,答道:“必然是會以此為要挾,逼迫紅袖,為您設下一個陷阱。比如,讓紅袖傳一份假情報給您,引您上鉤。”
“沒錯!”林楓打了個響指,“而我,就會‘將計就計’,讓紅袖,也給他魏良卿,設一個局!”
“我要你,立刻和‘青鳥’一起,制定一個詳細的計劃!”
“一個,能讓魏良卿,自以為掌控了一切,主動走出東廠那個烏龜殼,走進我們為他精心準備的……死亡陷阱的計劃!”
“我要讓長公主,親眼看到,我們有能力,也有誠意,幫她報當年的殺夫之仇!”
“我要讓她明白,跟我林楓合作,才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
趙懷安看著林楓那雙燃燒著智慧與瘋狂火焰的眸子,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連環計!
局中局!
主公這是,要把整個京城,都當成他的棋盤!
要把魏忠賢,長公主,甚至是皇帝,都玩弄於股掌之上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林楓,重重一揖。
“臣……領命!”
……
而就在林楓,緊鑼密鼓地,開始佈局他那場驚天動地的“京城攻略”時。
一封來自雁門關總兵府的,蓋著蕭振北私人印信的奏摺,也以最快的速度,送抵了京城。
當乾元皇帝,在御書房裡,看到蕭振北那封“聲淚俱下”,“大義滅親”的“請罪折”時。
他先是一愣。
隨即,發出了暢快無比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蕭振北!還算他識時務!”
他將奏摺,得意地遞給了身旁的魏忠賢。
“伴伴,你看,朕的雷霆之威,還是有用的嘛!”
“那老匹夫,到底還是怕了!”
魏忠賢接過奏摺,看了一遍,臉上也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陛下天威浩蕩,那蕭振北區區一介武夫,豈敢不從?”
“他既然如此‘識趣’,”乾元皇帝靠在龍椅上,心情大好,“那朕,就給他一個體面。”
他想了想,下達了旨意。
“傳旨!”
“著,蕭振北即刻卸任雁門關總兵一職,回京……養老!”
“其子蕭戰,念其父有功於國,暫且……收押天牢,待‘通敵案’查明之後,再做定奪。”
“至於那雁門關總兵的空缺嘛……”
乾元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看向魏忠賢,笑眯眯地問道:
“伴伴,你覺得,派誰去接任,比較合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