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兩封一模一樣的八百里加急密信,幾乎在同一時間,分別送抵了雁門關的總兵府,和龍牙城的千戶所。
雁門關,總兵府。
蕭振北看著手中的密信,那張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抑制的滔天怒火!
“砰!”
他一掌拍在面前的帥案之上,堅固的紅木帥案,應聲而裂!
“魏忠賢!楊國松!欺人太甚!”
一聲怒吼,如同受傷的猛虎,響徹了整個總兵府,讓門外的親兵們,嚇得噤若寒蟬。
信,是他在京城的心腹,冒死送出來的。
信上的內容,只有短短几行字,卻字字誅心!
——兵部尚書楊國松,重啟“蕭鼎通敵案”,言之鑿鑿,證人證物,皆已備齊!
——羽林衛郎將蕭戰,奉旨“協助調查”,已被東廠收押,嚴刑拷打!
——陛下震怒,限總兵大人您,一月之內,交出兵權,回京……自證清白!
一石二鳥!
釜底抽薪!
好一條毒計!
蕭振北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老血,險些噴了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魏忠賢和皇帝的報復,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他們這是……要逼死自己啊!
甚麼“通敵案”?
那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汙衊!
當年,他父親蕭鼎,為了掩護主力撤退,率親兵三百,死戰不退,最終力竭而亡!屍骨都未曾尋回!
如此忠烈,如今,竟然要被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
這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無恥!
還有他的兒子,蕭戰!
那是他蕭家唯一的血脈!
如今,卻落入了東廠那幫毫無人性的畜生手裡!
一想到兒子可能遭受的酷刑,蕭振北的心,就如同刀絞一般!
回京自證清白?
呵呵,說得好聽!
他要是真的傻到交出兵權,孤身一人回到京城那個龍潭虎穴。
等待他的,絕不是甚麼“清白”,而是東廠的大牢,是莫須有的罪名,是滿門抄斬的下場!
可要是不回呢?
那就是……抗旨不遵,坐實了謀反的罪名!
屆時,朝廷便可名正言順,發天下兵馬,前來征討!
而他的兒子,蕭戰,也必將第一個,被推上斷頭臺,祭旗!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讓他進退兩難,無論怎麼選,都是死路的……絕殺之局!
“噗——!”
蕭振北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噴灑在了身前的地圖之上,將那片代表著北疆的區域,染得一片猩紅。
“將軍!”
陳虎聞聲衝了進來,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扶住他。
“將軍!您……您這是怎麼了?”
蕭振北一把推開他,擦去嘴角的血跡,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已經佈滿了血絲和瘋狂的殺意!
“傳我將令!”他的聲音,嘶啞而又決絕!
“召集所有將領!議事!”
“另外,派人去龍牙城!告訴林楓!”
“就說,他想要的‘名分’,魏忠賢……替我們送來了!”
……
同一時刻,龍牙城。
林楓看著手中,那封內容一模一樣的密信,臉上的表情,卻出奇的平靜。
平靜得,有些可怕。
議事廳內,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王大錘氣得雙目赤紅,將手中的大鐵錘,捏得嘎吱作響。
“他孃的!這幫京城裡的王八蛋,也太不是東西了!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對付蕭總兵!”
“這哪是衝著蕭總兵去的?這分明就是衝著我們來的!”李疾風也是一臉的憤慨,“他們這是想先剪除將軍您的羽翼,然後再來對付我們!”
“一石二鳥,釜底抽薪。”趙懷安的臉色,也凝重到了極點,“這一招,太毒了!”
他看著林楓,憂心忡忡地說道:“主公,蕭總兵現在,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是啊將軍!”王大-錘急得團團轉,“咱們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蕭總兵出事啊!他要是倒了,那咱們龍牙城,可就成了朝廷下一個目標了!”
“我們現在就出兵吧!殺到雁門關去,跟蕭總兵合兵一處!他孃的,反了!跟他們拼了!”
“糊塗!”
林楓突然一聲低喝,制止了王大-錘的衝動。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了雁門關和京城之間,那漫長的距離上。
“現在出兵,等於是在逼蕭振北立刻謀反。”
“一旦他背上謀反的罪名,我們就成了反賊的同黨。屆時,魏忠賢和皇帝,正好可以名正言順,號令天下兵馬,來圍剿我們。”
“到那時,我們就將徹底陷入被動。”
“那……那怎麼辦?”王大-錘急道,“難道就這麼幹等著?”
“當然不是。”
林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運籌帷幄的自信光芒。
“魏忠賢想用‘陽謀’,來逼死蕭振北,剪除我的羽翼。”
“那我們就……將計就計!”
“把他的‘陽謀’,變成我們的‘機會’!”
將計就計?
趙懷安和王大-錘都是一愣。
這都已經是死局了,還怎麼將計就計?
林楓轉過身,看著他們,緩緩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一個,比魏忠賢的毒計,還要瘋狂百倍的計劃!
“首先,蕭振北,不能反!”
“至少,現在不能反!”
“他不僅不能反,還要……主動‘認罪’!”
甚麼?!
認罪?!
王大-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將軍,您沒搞錯吧?那‘通敵案’是假的啊!認了罪,那不是死得更快?”
“誰說要認‘通敵’的罪了?”林楓冷笑道,“我要他認的,是‘管教不嚴,教子無方’的罪!”
“他要立刻上一道奏摺,痛斥自己的兒子蕭戰,不忠不孝,有負皇恩!並且,要‘大義滅親’,懇請陛下,依法嚴懲,絕不姑息!”
“同時,他還要‘引咎辭職’!主動上交雁門關總兵的兵權!只求能回京,做一個富家翁,安度晚年!”
這番話一出,趙懷安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瞬間明白了林楓的意圖!
以退為進!
示敵以弱!
蕭振北主動放棄兵權,擺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態。
這樣一來,皇帝和魏忠賢,反而不好立刻就對他下死手了!
因為,他們的目的,是兵權!
現在,兵權到手了,你再把人殺了,那吃相,就太難看了!
而且,一個沒了兵權的老將,對他們來說,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了。
“高!實在是高!”趙懷-安撫須讚歎,“如此一來,至少可以暫時保住蕭總兵的性命!”
“保住性命,只是第一步。”林楓的眼中,閃爍著更加危險的光芒。
“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事了。”
他看向李疾風。
“你立刻派人,去一趟京城的天牢!”
“我要你,不惜一切代價,把我的岳父大人,蘇振清,給救出來!”
“同時,還要把他手上,所有關於魏忠賢和女真勾結的證據,都拿到手!”
“救……救人?”李疾風的臉色,有些發白,“將軍,那可是天牢啊!東廠和錦衣衛看守最森嚴的地方!”
“我不管!”林楓的語氣,不容置疑,“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給我闖!”
“因為,我的岳父大人,和他手上的證據,就是我們日後,起兵的……最佳‘名分’!”
“是!”李疾-風咬了咬牙,重重點頭!
林楓最後看向王大-錘,和自己的首席軍師趙懷安。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隱藏著即將噴發的火山!
“從今天起。”
“龍牙城,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所有軍隊,取消休假!所有工廠,全力運轉!”
“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我們的戰爭機器,達到巔峰!”
“因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等我的岳父大人,被救出來的那一天。”
“就是我們……揮師南下,‘奉詔討賊’,‘清君側’的時候!”
趙懷-安和王大-錘,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他們知道,那一天,不遠了!
而就在這時,一名親兵,突然從門外跑了進來。
“報!將軍!”
“城外,有一個自稱是‘明月樓’信使的人,求見!”
“她說……她有關於紅袖老闆娘的……緊急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