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
當這兩個字,從魏良卿那張帶著陰柔笑容的嘴裡吐出來時。
紅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徹底暴露了。
也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魏公子”,究竟是一條多麼可怕的毒蛇!
東廠十二監欄,是魏忠賢手中,最神秘,也是最致命的一支力量。
他們不穿飛魚服,不佩繡春刀。
他們就像是隱藏在黑暗中的影子,滲透在帝國的每一個角落,監視著所有對魏忠賢有威脅的人。
而十二監欄之首,更是魏忠賢心腹中的心腹,是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紅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看著魏良卿,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乾澀。
“我……不明白魏公子的意思。”
到了這個時候,她依然在嘗試著做最後的掙扎。
魏良卿卻笑了,笑得很開心。
他欣賞地看著紅袖,就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破碎的精美瓷器。
“老闆娘,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就不要說糊塗話。”
他將那塊東廠的令牌,在桌子上輕輕一放,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我今天來,不是來抓你的。”
“我只是想……跟你,或者說,跟你背後的‘明月樓’,做一筆生意。”
“甚麼生意?”紅袖警惕地問道。
“很簡單。”魏良卿的眼中,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光芒。
“停止對林楓的一切資助。”
“並且,告訴我,你們‘明月樓’,在江南的所有據點,和所有負責人的名單。”
“作為交換,”他頓了頓,丟擲了自己的籌碼,“我可以當做甚麼都不知道。你們醉仙樓,還可以繼續開。你們‘明月樓’,也依舊可以在黑暗中,做你們的生意。”
“甚至,我還可以……幫你們,對付你們的死對頭。”
他說著,意有所指地,朝著皇宮的方向,看了一眼。
紅袖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
對方不僅查到了她的底細,更是將她背後組織的軟肋,都摸得一清二楚。
她要麼,出賣林楓,出賣組織,換取苟延殘喘。
要麼,就是魚死網破,她死,醉仙樓亡,“明月樓”在京城乃至整個北方的勢力,都將被連根拔起!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讓她根本無法拒絕的陽謀!
……
與此同時,龍牙城。
林楓正在新兵的訓練場上,親自監督著神機營的擴軍訓練。
數千名新兵,正在老兵的帶領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裝彈、瞄準、擊發的枯燥動作。
林楓的要求,嚴格到了變態的地步。
每一個動作,都必須標準!
每一秒的時間,都必須卡死!
他要將這些新兵,在最短的時間內,訓練成一部部精準而高效的殺戮機器!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手裡的不是燒火棍!是你們的命!也是敵人的命!”
“誰的動作慢了,今天晚上沒飯吃!”
王大錘在一旁,扯著嗓子,吼得聲嘶力竭。
林楓則抱著臂,滿意地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景象。
就在這時,李疾風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神色有些古怪。
“將軍!”
“甚麼事?”林楓頭也不回地問道。
“京城……來信了。”
“哦?”林楓挑了挑眉,“是紅袖傳來的?魏忠賢那老狗,又有甚麼新花樣了?”
“不……不是紅袖老闆娘。”李疾風搖了搖頭,表情愈發奇怪,“是……是另一條,我們誰都想不到的線。”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封用蜜蠟封口的信,遞了上去。
“您過目。”
林楓有些好奇地接過信。
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
他拆開信,展開信紙。
信上的字跡,遒勁有力,自有一股風骨。
而信的開頭,只有三個字,卻讓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縮!
“賢婿,林楓……”
賢婿?!
林楓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李疾風。
“這……這信是哪來的?!”
“是……是蘇婉兒夫人的父親,蘇振清,蘇大人,託人輾轉送出來的!”李疾風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蘇振清?!
那個因為“貪腐”案,被魏忠賢打入天牢,本該與外界隔絕的,自己的……岳父大人?!
他怎麼可能送出信來?!
林楓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強壓著心中的震驚,繼續往下看去。
信的內容,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砸在了林楓的心頭!
“賢婿林楓親啟:”
“老夫身陷囹圄,朝不保夕,唯念婉兒與外孫安好。”
“今,冒死傳信,只為告知賢婿一樁驚天密事,望早做決斷,以防不測。”
“魏賊忠賢,狼子野心,圖謀不軌久矣!”
“近日,老夫於獄中,偶聞其黨羽密談。言及,魏賊已暗中聯絡遼東建州女真,許以重利,欲引其入關!”
“其時機,定在今秋八月,陛下東巡狩獵之日!”
“屆時,京城空虛,女真鐵蹄南下,與魏賊裡應外合。大事若成,則改朝換代,只在旦夕!”
“此事實在駭人聽聞,然,種種跡象表明,絕非空穴來風!”
“賢婿手握重兵,乃我大乾北疆柱石。若京城有變,天下勤王,皆繫於賢婿一身!”
“望早做準備!切記!切記!”
“另,老夫在江南,尚有一些故舊門生。若賢婿有用得著之處,可持我信物,前往聯絡。”
信的最後,還附上了一個小小的,用特殊墨水畫成的梅花印記。
看完信,林楓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的後背,瞬間就被一層冷汗,給浸溼了!
魏忠賢……要勾結女真,趁皇帝東巡,裡應外合,奪取京城?!
這……這已經不是謀逆了!
這是要……篡國啊!
這個訊息,實在是太過於震撼,以至於林楓一時間,都有些無法消化。
“將軍……這……這信上說的,是真的嗎?”王大-錘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嚇得臉都白了,“魏忠賢那老閹狗,膽子也太大了吧?他敢勾結外族?”
趙懷安也在這時聞訊趕來,他接過信,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公……”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蘇老大人,乃是朝中清流領袖,一生剛正不阿。他既然敢用身家性命,傳出這樣的訊息,那十有八九,是真的!”
“而且……”趙懷安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這也能解釋,為何魏忠賢最近,會如此瘋狂地,想要打壓您!”
“因為,整個大乾,唯一能在他計劃成功之後,對他構成致命威脅的,就只有您和您手中的龍牙城大軍!”
“所以,他必須要在動手之前,想盡一切辦法,削弱您,抹黑您,甚至……除掉您!”
“原來如此!”
經過趙懷安這麼一分析,所有的事情,瞬間都串聯起來了!
為甚麼兵部尚書楊國松,會突然跳出來彈劾自己?
為甚麼魏忠賢,會不惜動用最下三濫的手段,去動自己的家人?
為甚麼他會派東廠的人,去調查紅袖?
原來,這一切,都是在為他那場驚天動地的篡國陰謀,做鋪墊!
他要把所有可能出現的,阻礙他計劃的絆腳石,都提前清除掉!
而自己,林楓,就是那塊最大,也最硬的絆腳石!
“好……好一個魏忠-賢!”
林楓的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寒光!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一個多麼瘋狂,多麼可怕的對手!
這個老閹狗,他不是想當權臣。
他是想……當皇帝啊!
“我們……必須阻止他!”王大-錘急得滿頭大汗,“將軍!我們現在就發兵吧!殺進京城,把那老閹狗的腦袋擰下來!”
“糊塗!”趙懷安立刻呵斥道,“現在發兵,師出無名,不等我們到京城,就先成了天下公敵!”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他篡國成功?”
“不。”
林楓緩緩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冷靜。
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
他看著手中的密信,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又興奮的光芒。
“這……或許不是危機。”
他抬起頭,看著眾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這,是我們的……機會!”
“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趙懷-安聞言,渾身一震,彷彿想到了甚麼,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主公的意思是……‘清君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