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又準備，給我送一份……甚麼樣的‘大禮’呢？”
林楓這句，充滿了無盡冰冷和嘲諷的話讓趙懷安，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
他看著自家主公那，雲淡風輕彷彿，即將去接的，不是一份，足以決定他生死的聖旨而是一張，再尋常不過的請柬的模樣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在“怦怦”狂跳！
他知道，一場，看不見硝煙卻比，任何戰場都更兇險百倍的……
戰爭！
即將，拉開序幕！
……
雁門關，總兵府。
中軍大帳之內早已，擺下了，最隆重的香案。
總兵蕭振北一身嶄新的朝服，率領著，雁門關內所有，有品級的將領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的期待的表情。
聖旨！
這可是由皇帝陛下，親自下發的嘉獎聖旨啊！
這是他們雁門關，數十年來，從未有過的……無上榮耀！
而在，香案的正前方。
一個身穿大紅色蟒袍面白無鬚神情倨傲的，中年太監，正手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捏著他那，如同公鴨般的，尖銳的嗓音，等待著。
他，正是當今司禮監的秉筆太監，權傾朝野的九千歲魏忠賢手下，最得寵的乾兒子之一——
魏進忠！
“吉時已到！”
隨著，一聲悠長的唱喏。
魏進忠緩緩地，展開了手中的聖旨。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充滿了，施捨般的語氣，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雁門關總兵蕭振北鎮守北疆勞苦功高！此次，大破蠻夷，揚我國威！特，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官，升一級！加封，太子少保！”
“臣……蕭振北！叩謝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振北，重重地磕下頭去，聲音，洪亮而又充滿了無盡的激動！
太子少保！
這可是，從一品的虛銜啊！
雖然沒有實權但，卻代表了，皇帝陛下對他這位，鎮守邊關數十年的老將，最高的……肯定！
然而，接下來聖旨的內容，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
愣住了。
“……茲有，雁門關遊擊將軍林楓！”
魏進忠唸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特意，頓了頓。
他那雙如同毒蛇般的三角眼，掃過跪在人群最前方的，那個年輕得不像話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的嫉妒與……殺意！
“……年少英才，智勇無雙！於，雁門關大捷之中，陣斬敵酋生擒敵汗立不世之功！實乃，國之棟樑軍之楷模！”
“朕，心甚慰！”
“為，嘉其功彰其勇！”
“特，破格擢升！”
來了！
來了！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都想知道對於這位，創造了神蹟的年輕戰神，皇帝陛下，會給出何等驚世駭俗的封賞！
就連，蕭振北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魏進忠拉長了語調，終於，念出了那，足以讓整個大帳，都為之死寂的封賞！
“林楓！”
“由從五品遊擊將軍，連升三級！”
“晉——”
“正四品！”
“實授……‘神機營’……千戶之職！”
靜。
死一樣的寂靜。
整個原本還一片激動的總兵府大帳，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將領，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們一個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那個正，一臉“諂媚”笑容的死太監！
大腦，一片空白！
千……千戶？！
他們……他們沒聽錯吧？！
林楓！
那個，生擒了蠻族大汗陣斬了蠻族親王以一人之力，迫退了三十萬大軍的……蓋世英雄！
最後……
竟然……
竟然，就只封了，一個……區區正四品的……千戶？！
這……
這他孃的，哪裡是封賞？！
這分明就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當著天下人的面，狠狠地，抽他們所有雁門關將士的……耳光啊！
“噗——”
一個性子剛烈的老將軍，當場，就沒忍住一口老血直接，就噴了出來！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啊！！”
而跪在林楓身旁的王大錘和李疾風，更是，勃然大怒！
他們，猛地，就想站起身，去跟那個該死的死太監理論！
卻，被林楓用一個，冰冷的眼神，死死地按了回去！
林楓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意外都沒有。
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正，用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得意的眼神望著自己的魏進忠。
然後緩緩地，開口。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死寂的大帳。
充滿了無盡的，冰冷的嘲諷。
“千戶？”
“還是……‘神機營’的千戶？”
“呵呵。”
“魏公公。”
“您這還真是，看得起我啊。”
他，當然知道，這“神機營”是甚麼玩意兒。
那是，駐紮在京城，專門負責保衛皇城安全的禁軍！
聽起來，風光無限乃是，天子親軍！
但實際上卻是，一個，早已，被酒色掏空了的……養老院！
裡面，充斥著的，都是些王公貴族的紈絝子弟！
讓他們，欺負欺負百姓還行。
讓他們，上陣殺敵？
簡直是，痴人說夢！
而魏忠賢，將自己，明升暗降，調去當這個“神機營”的千戶。
其用心，更是歹毒無比！
一是將自己這頭，已經，快要脫離掌控的猛虎調離雁門關這個“山林”，關進京城那個，看似華麗實則，危機四伏的“牢籠”！
二，是，讓自己去接管，那個，爛到了骨子裡的“爛攤子”！到時候只要自己，稍有差池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治自己的罪！
三也是，最毒的一點！
他，是要將自己，和，自己那還被秘密關押在北鎮撫司大牢裡的岳父……
放在，同一個地方！
用，自己岳父的性命來……時刻，威脅敲打自己！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思！
“怎麼，林將軍？”
魏進忠，看著沉默不語的林楓臉上露出了，勝利者般的，得意的笑容。
“你，這是……對陛下的封賞，有……異議嗎？”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
充滿了無盡的，威脅！
“咱家，可得提醒你一句。”
“抗旨不遵，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整個大帳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都緊張地看著林楓！
他們不知道，這個，向來無法無天，膽大包天的年輕戰神，在這，代表著無上皇權的聖旨面前會做出何等，驚世駭俗的舉動！
然而，林楓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笑了。
他緩緩地，站起身。
然後，在所有人那，不可思議的目光中。
對著那份充滿了屈辱和算計的聖旨，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聲音洪亮，而又充滿了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玩味的笑意！
“臣，林楓！”
“領旨！”
“叩謝……天恩！”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魏進忠，愣住了。
所有，準備看好戲的將領們也，都愣住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連副總兵，都敢當眾打臉的瘋子竟然……
竟然就這麼，慫了？
就這麼，乖乖地接受了這份，明升暗降的“羞辱”？！
這……
這不像是，他的風格啊？！
而林楓，則緩緩地站起身。
他從，已經，徹底陷入了呆滯狀態的魏進忠手中，接過了那份沉甸甸的聖旨。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讓魏進忠，都感覺有些頭皮發麻的燦爛的笑容。
他，看著魏進忠，緩緩地開口。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充滿了，無盡的冰冷的嘲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魏公公。”
“您遠道而來，辛苦了。”
“本將在龍牙堡，備下了一桌，薄酒。”
“不知公公，可願……賞臉？”
魏進-忠，聞言身體，劇烈地一震！
他看著林楓，那雙，在燭光下，閃爍著如同狐狸般，狡黠光芒的眼睛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他看著林楓，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帶著無盡顫抖和驚駭的，沙啞的聲音，緩緩地問道。
“你……你……”
“你……你又想，幹甚麼？”
“你……你葫蘆裡，到底還賣著甚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