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清葉連氣都不喘地接連釋放上級魔法，人影充滿震驚的質問聲響徹房間，語氣裡再也沒了最初的淡定從容，它周圍那層模糊的影子都被魔法快要擊散了。
不僅是它，顧意此刻也羨慕清葉的魔力池儲量，不過現在來不及想這些，他向二公主殿下招呼了一聲，清葉很聽話地停下了法陣的構築，魔法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幻影一閃！”
下一秒，顧意跨越了百米的距離，瞬間出現在尚未站穩的人影面前。
氣浪湧動，化作咆哮的長龍，迎頭撞向人影，對方連紫芒斬擊都沒來得及釋放，下一秒就被狠狠拍飛出去。
“噗！”
大片鮮血飛濺在半空，人影重重地撞在遠處的牆壁上，將其撞出一個巨大的坑洞。
在那劇烈的衝擊下，它周身那層維持已久的模糊影障，終於徹底消散，顯露出人影的真容。
“……靈人族？”顧意看著塵埃散去後的景象，下意識驚訝出聲。
從牆壁凹陷處緩緩滑落的，是一個模樣平平無奇的青年，最讓顧意在意的是，對方那一頭漆黑如墨的短髮，以及那雙死死盯著他的黑色眸子。
“不，它不是。”清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語氣十分篤定，瞬間打斷了顧意的猜測。
“雖然顏色對上了，但我從它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屬於盟友的熟悉感。”清葉一邊警惕地握著法杖，一邊解釋道，“所以它肯定不是靈人族。”
熟悉感？那是甚麼？精靈特有的雷達嗎？
顧意這樣想著的時候，清葉緊接著又小聲補充了一句：“而且，靈人長得比他要好看得多。”
說完，她故作不經意地偷偷瞄了顧意一眼。
“噗——！”
就在這時，遠處的青年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可詭異的是，它竟然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若無其事地支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它的四肢已經因為剛才的衝擊而扭曲變形，甚至能看到森然白骨刺破面板的痕跡，可它依舊面無表情地盯著顧意和清葉。
那雙黑色的眸子空洞無神。
說話聲混合著粘稠的鮮血從它口中不斷流出，配合那毫無生氣的眼神，一個詞彙瞬間在顧意腦海中蹦了出來——傀儡。
“奇怪……真是奇怪。”青年僵硬地歪了歪腦袋，擺出一副沉思的姿態，視線始終鎖死在清葉身上，“你不可能在這裡使用這麼多魔力……魔力池再深也不可能……除非……”
它像是察覺到了甚麼違背常理的事情，語氣中透著一股濃濃的困惑。
剛才如果不是清葉那近乎無限的上級魔法轟炸，它絕不會這麼快就被逼入絕境。
顧意可沒打算給它思考的時間，既然確認了對方不是靈人族，也就沒甚麼好顧忌的了。
他右手猛地一甩，金色的雷殛之槍在空中化作一條刺目的閃電，帶著轟鳴聲劈向那個傀儡青年。
“鐺！”
雖然在低頭思考，青年卻依然像額頭上長了眼睛一般，反應快得驚人。
它右手一抬，手中的紫芒長劍格擋住了雷槍的襲擊。
狂暴的電弧瞬間順著劍身纏繞在青年的雙臂之上，它的面板被電得焦黑崩裂，甚至散發出一股糊味，可它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依舊毫無反應。
砰——！
即便擋住了槍尖，雷槍蘊含的巨大慣性還是將它擊飛，青年再次重重撞在身後的牆壁上，手中的紫芒長劍終於脫手而出。
清葉眼神一凝，法杖輕揮，法陣構築，一股風旋瞬間將那柄魔劍捲了過來，遞到顧意手中。
“還有你……你的技藝是誰教的？”
煙塵之中，青年的胸口已經被追擊而至的雷槍徹底貫穿，整個人被釘在了石牆裡，可它的語氣竟然還保持著一開始那種高高在上的悠閒。
“用長槍當作兵器的人……我記憶中可沒幾個能像你這樣精湛的。”
顧意和清葉對視一眼，誰也沒有接它的話。
見兩人絲毫不理會自己，青年輕笑了一聲，笑聲牽動了傷口，它開始不由自主地遵循身體機能劇烈咳嗽起來，大片的鮮血混合著細碎的內臟碎片被噴湧而出，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個有著血肉之軀的活人。
“這具身體看來已經到極限了……”青年腦袋無力地歪向一旁，語氣漸漸低沉，“那把魔劍就送你了，我們……最下層再……”
話還沒說完，它那雙本就無神的黑眸徹底暗淡了下去。
直到確定對方沒了聲息，清葉才忍不住靠近顧意，看著牆上的屍體：“它到底是甚麼情況？”
“應該是某種傀儡。”顧意舉起手中那柄紫色的魔劍，隨手揮舞了兩下。
這把劍比他想象中還要順手，劍身很輕，但揮動時卻帶著一股劃破空氣的順暢手感，極其鋒利，剛才正是憑藉這把劍，那個傀儡青年才得以和顧意抗衡這麼長時間。
“傀儡？”清葉可是大圖書館的管理員，學識淵博，她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看過的所有書籍，發現的確有創造傀儡的鍊金術，但是那些都是由魔石驅動、外表粗糙、動作呆板的傀儡。
和前幾層那些和人類外表一樣的魔物不同，清葉在剛開始看到它們的時候，瞬間就認為那些都是死去的屍體。
而那個青年毫無疑問是一個活生生的真人。
然而下一刻，和前幾層的魔物一模一樣，青年的屍體開始緩緩消散，連同它剛才噴灑在地上的鮮血，都在幾秒鐘內徹底化作了細微的塵埃。
房間裡除了被打碎的牆壁，甚麼都沒有留下。
顧意撿起那兩截斷掉的長槍，和魔劍一起收進了儲物袋，又把雷槍消散，這才開始思考青年說的話，或者說，那個在背後操控這具傀儡的人說的話。
對方此刻就在迷宮最下層，而且聽那口吻，對方似乎並不是這座遺蹟原本的主人，卻對這裡瞭如指掌。
“這座遺蹟……難道還有甚麼我們沒注意到的限制嗎？”顧意低聲自語。
顧意想到它對清葉的質問：這座遺蹟除了元素稀少之外，還有甚麼特殊的地方嗎？為甚麼它要說‘就算魔力池再深，也不可能使用這麼多魔力’？
要是在沒遇到刺殺之前，顧意興許還會一邊喝著魔力恢復藥劑，一邊持續釋放魔法進行嘗試，但現在他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下次可沒有長槍替他爭取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