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意覺得自己被耍了。
歷代勇者的確個個都是魔劍士，但那更像是女神降下的作弊外掛，強行將力量與權能灌注進凡人的軀殼，連壽命都不會隨之提升。
而除此之外，那天啟大陸的歷史長河中，幾乎尋不見一位靠修行踏入傳奇境界的魔劍士，甚至連勇者本身，也已經在這片大陸太久太久沒出現了。
午後的天光漸漸收斂了鋒芒。
原本燦爛奪目的日光像是被揉碎了灑在林間，一點點褪成溫柔的淺金，天邊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層夢幻的橘粉。
晚風穿林而過，帶上了深秋夜晚特有的涼意，樹影被拉得極長，透著幾分疏落的寥寂，幾片殘雲慢吞吞地沉向遠方的參天古木，整個人間正從明媚的午後，靜悄悄地滑入瑰麗的傍晚。
獸車停在了封魔地宮入口外的一處空曠林地中，然而，當暖融融的篝火剛剛在空地上升騰而起，麻煩便尋著火光找上了門。
幾分鐘前，清葉正坐在車廂邊緣，兩隻裙襬下露出的白皙小腿輕快地晃悠著，她支著下巴，專注地看著顧意用古代魔法生火。
“以前南部大陸的人，都是使用這種魔法體系嗎？明明感覺不到魔力波動，卻能產生這麼直接的效果，真厲害。”
“侷限性也多得是。”顧意一邊操縱著空中的火元素聚集，一邊解釋，“極度消耗精神力、元素離我太遠就會潰散、沒法像其它魔法那樣隨心所欲……當然，最後一個可能是我個人的修行不到家。”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那一團火元素迅速聚攏到枯木堆中，轟的一聲，一大團橘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將微涼的夜色驅散了不少。
“所以我現在都用它附魔，以此加強其它魔法的威力。”他最後說了一句。
“附魔？很貼切，你是從哪學到的、看到的這些稀奇古怪的詞彙？”清葉從前不在意，今天中午之後，她忽然對顧意的一切都充滿了強烈的好奇。
“那當然是我的家鄉了。”顧意笑了笑，神色有些懷念，他忽然有些想玩《江湖行》了。
“你的家……”
清葉原本清淺的笑容突然一收，幾乎是同一時間，顧意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兩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不遠處密林深處的陰影。
咔——咔——
骨骼碰撞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個身穿各式殘破甲冑、手持鏽跡斑駁武器的骷髏，正跌跌撞撞地從黑暗中走出，看那腐朽的氣息，顯然是從封魔地宮中逃竄出來的異變魔物。
“亡靈？”顧意微微皺眉，指尖輕點。
一個金色的圓形魔法陣在空中瞬間構築，下一秒，一顆宛如小太陽般的熾熱光球冉冉升起，神聖溫暖的光芒灑落在這些骷髏身上。
然而，這種足以淨化亡靈的聖光，僅僅讓它們的速度稍微遲緩了一瞬，緊接著，那群白骨依然毫無影響地圍攏過來。
“沒有作用，不是亡靈？”他驚訝的看著這群骷髏。
其中一個生前似乎是戰士的骷髏已經踏入了篝火的火光範圍，下一秒，它那原本僵硬呆滯的動作猛然變得如獵豹般迅捷！
那柄斷裂的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寒芒，直斬顧意的頭顱。
“砰！”
一聲骨裂聲響起，青色光芒閃過，骷髏以比來時還要快的速度倒飛了回去，在中途就化作塵埃消散。
清葉冷冷地盯著這群魔物，翠綠色法陣在她身後緩緩流轉，然後她才慢條斯理地掏出法杖，對著顧意說：“不像是亡靈，骷髏似乎只是屍體腐爛之後的結果。”
身後，風屬性法陣中有無數風彈射出，將這些魔物一一轟飛。
“管它是甚麼。”顧意一招手，篝火上的火焰像是活過來了一般，頓時分出來了一大團，隨著顧意的動作化作金白色，宛如長龍捲向那群魔物。
金白色火龍咆哮著卷向密林邊緣，所過之處，那些魔物瞬間被高溫席捲，連一絲碎渣都沒剩下。
清葉看著這一幕，美眸中波光閃爍，身後的法陣卻是一刻沒停，配合著金白火龍，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就將這群秘銀級迷宮跑出來的小型魔物潮抹除。
金白色的長龍意猶未盡地在空中盤旋一圈，重新變回了柔和的橘紅，溫順地縮回了篝火堆中。
“這也算是古代魔法的使用方式之一。”顧意將手放在篝火上，火舌親暱地舔舐著他修長的手指，卻沒帶給他絲毫灼燒感。
“利用周圍現有的元素嗎？的確有意思。”清葉輕輕點頭，繼續說起因為魔物而被打斷的話題，“所以你的家鄉不在天啟大陸？”
顧意烤手的動作微微一頓，啞然失笑：“為甚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你以為我觀察你多久了？”清葉可愛地白了他一眼。
顧意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確是這樣，最初他去萊恩城大圖書館的時候，還在把這個世界當作遊戲來玩。
“我原本家鄉的話。”顧意抬頭望天，清葉也跟著看去。
名為夜色的畫布上，密密麻麻鋪滿著無數繁星，有明有暗，錯落散落，有的亮得澄澈刺眼，有的淡若螢火，遠遠綴在深空裡。
他指著那些星星：“我的故鄉，應該就在其中一顆星星的周圍環繞著，或者說還要遠。”
“唔——”清葉沉吟了一下，她指著最亮最大的那顆星星，“那這麼說的話，我的故鄉就在那裡。”
“你不信我？”顧意好笑地看著她。
“我不信你？”清葉學著他的語氣反問。
她轉過臉看向顧意，那雙清澈如湖水的眼眸中，此時正倒映著萬千星辰的倒影，閃爍著比流星還要動人的光芒。
夜深了，星河如一縷朦朧銀帶橫亙其間，靜謐遼闊，兩輪缺了一小半的月亮靜靜懸在空中，無聲鋪展著漫天清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