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意很早就察覺到了自己身上的某種轉變。
隨著他在天啟大陸待的時間越久，那種名為“慾望”的東西就變得越發稀薄，這並非是情感上的枯竭或對人世的厭棄，而更像是一種超脫。
對於權力的貪戀、對美色的沉淪、對力量的痴迷、對無盡財富的渴求、或是對虛榮名利的追逐，這些在常人眼中足以驅使一生奮鬥的動力，在顧意眼中正逐漸失去吸引力。
即便是他目前唯一的明確目標——踏入傳奇級，在其本質上，也更多是各種時間、命運共同推動下的必然結果，而非他自發的野心。
因此，作為穿越者、“坍塌”掌握之人、“逐星者”唯一弟子、光輝教廷的名譽主教、第二十三件聖物持有者、聖光權貴繼承人與王族公主的老師、落葉號艦長......
這位頭頂無數耀眼光環的男人，在幾分鐘前，竟然能心安理得地挽起袖子，握著一把小鐵鏟，在泥地裡吭哧吭哧地挖坑幫女孩種小花。
言歸正傳，上一個向顧意提及婚配之事的人，還是萊特維爾家的家主菲德，不過那次更像是一場長輩的玩笑，被顧意雲淡風輕地敷衍了過去。
但眼前的薇蘭大公主不同，她的眼神清亮認真，顯然是將這件事當成正事處理，畢竟誰聽到自己妹妹和一個男人早上在同一張上坐著，還一副完事的模樣，都會忍不住。
“大公主殿下，您這話……究竟是甚麼意思？”顧意沉默了良久，終於開口詢問，聲音中帶著一絲因思緒沉澱而產生的沙啞，幾乎微不可察。
“呵呵，你和清葉相識多久了？”大公主放下茶杯，笑盈盈地看著他。
多久了呢？顧意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最初，那是他第一次走進萊恩城大圖書館，櫃檯後面那副精緻的睡顏、白皙小巧的赤足，以及那本《魔法初學者讀物》，此刻想來竟恍如昨日。
“快一年半了吧。”顧意輕聲回答，他大概是來到天啟大陸沒兩個月就遇到了清葉。
“你不喜歡她嗎？”大公主突然話鋒一轉，又問。
“……”
顧意不說話，雖然他和清葉的關係是傳送過來之後才突飛猛進的，但是早在萊恩城的相處中，他們似乎就已經習慣了彼此的存在。
見顧意沉默，大公主並不急於追問，而是轉過頭，看向一旁從剛才起就恨不得把腦袋塞進地裡的妹妹：“那你呢，清葉？你不喜歡他嗎？”
清葉低著小腦袋也不說話，只能看到她那紅得幾近透明的耳尖，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顫抖。
“你看，像你們這種情況，如果放在前幾年靈人族還沒隱居的時候，長輩們早就把婚事安排妥當了。”對於兩個人沉默的行為，大公主不僅沒有一點生氣，反而確認了甚麼一樣，愉快地感嘆道。
“呃……大公主殿下，現在談論這些，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顧意深吸一口氣，想要結束這個話題。
“不早了，靈人和精靈的關係天生就親近，只需要半年時間就結婚的不在少數。”大公主繼續笑著說。
顧意剛讀過記載靈人族的書，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件事？只不過他現在也只能裝作不知道，因為一旁的清葉已經羞得開始發出輕微的嗚咽聲，彷彿下一秒就要化成一攤水消失不見。
“哦，我知道了，你在中部大陸還有其他心上人？”大公主像是想到了甚麼，優雅地抿了一口茶後繼續說，“其實，優秀的人有複數的伴侶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要足夠出色，哪怕你真的想要開個後宮又怕甚麼？只要雙方情投意合，即便你把緋白、茉莉，甚至連我也一併娶了，在法理中也不是完全行不通的。”大公主開玩笑地說道，雖然言語間帶著調侃，但其本質依然是在為清葉推波助瀾。
一旁的緋白和茉莉聽得正起勁，起初還滿臉認同地連連點頭，可聽到後面那段涉及到自己的話時，兩個小侍女頓時同步石化在原地，她們小臉通紅，腦袋連忙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卻又忍不住偷偷拿眼角餘光打量顧意的反應。
顧意嘆了口氣，他剛剛一瞬間想到了伊爾娜和艾蕾是沒錯，但是主要不是那個原因，不僅魔族蠢蠢欲動，自己還被兩位各懷心思的女神盯上，以及那個毀滅了龐大靈能帝國的靈能實體的“清算”，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情還沒有完成。
不然他也不會每次過一段平靜安寧的生活，就會有“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的想法，當下最先完成的事情，就是讓自己成為艾芙那種、甚至比那還要強的傳奇級，至於其他事情，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說。
他早就知道了伊爾娜和艾蕾的心意，但是自認為從來沒有甚麼逾越的舉動，而現在的清葉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