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意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畫面：
一群活了幾百年的長生種精靈，此刻正愁眉苦臉地蹲在巨樹底下抽籤，抽中的那個一臉倒黴相，彷彿天塌了下來。
沒抽中的則如獲大赦，在一旁歡天喜地。
“那這一次的情況呢？”顧意收回思緒，開口追問道。
清葉伸出四根纖細的手指，在顧意麵前晃了晃：“這一屆的候選人原本就很少，如果算上十來年前剛從生命之樹果實中誕生的小公主，總共也就只有四個。”
“四個？”顧意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對一個種族來說，這也太少了吧。”
“更糟糕的還在後面。”
清葉無奈地嘆了口氣，纖細的手指順著數了下去：“這四個繼承人全是女性，而且有兩個壓根就不想接手，其中一個早早地就離開了東部大陸，跑去外面的世界四處遊歷，偶爾才會回來一趟。”
顧意點點頭，這聽起來就是個追求自由的極端代表，只不過，他莫名覺得這個描述有些耳熟。
清葉沒察覺到顧意的異樣，繼續數著：
“另一個呢，雖然老老實實待在落星森林裡，但整天閉門不出，把自己關在樹屋裡搗鼓各種奇奇怪怪的小玩意。”
“她管那些叫機械復興，反正整天拆拆裝裝，對管理族群沒有任何興趣，你要是讓她當王，她可能會把王宮都改造成機械樣式的。”
顧意聽到這兒忍不住笑了笑，心想這不就是個技術宅嗎。
清葉似乎對口中的這幾人很是熟悉，因此語氣口吻也不經意透露著隨意。
“所以，滿打滿算，真正的繼承人其實只剩下了兩個，一個是目前正留在王宮協助處理政務的大公主，另一個就是這位剛出生十來年的小公主。”
“別看小公主年紀還小，但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展現了很驚人的天賦......”
說到這裡，清葉停頓了一下，轉頭打量著顧意，思考了片刻，認真地點了點頭：“和你差不多。”
“不過因為長輩太溺愛，那丫頭的性子很單純，雖然腦子聰明，但心智……”清葉斟酌了一下用詞，“嗯，大概和人類十二三歲的小孩子差不多，現在她突然離家出走，萬一在外面遇到甚麼意外，或者被甚麼心懷鬼胎的人騙走了，其實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說到這裡，清葉端起茶壺，先給顧意的杯子添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原來是這麼回事。”顧意端起微熱的茶杯喝了一口。
這畢竟屬於精靈族的內部隱秘，難怪沒有向勇者學院求助，不然半個月前發生的事情，再怎麼說也應該會傳到學院裡。
清葉看著窗外，淡淡地說道：“她雖然只有十來歲，但在精靈族，從生命之樹誕生的孩子每天都要學習管理種族政務，她離家出走，恐怕也是為了逃避那些繁瑣的禮儀和責任吧。”
“真可憐的小姑娘，你們很熟？”顧意把玩著喝乾淨的精緻小茶杯，好奇的看向清葉那張清純俏麗的臉蛋。
清葉說完這大段話，正張著小嘴吃著飯糰模樣的食物，聽到顧意的詢問，她停頓了一下，伸手將肩膀上的金色髮絲挽到耳後，露出一截雪白纖細的頸部。
“很熟......算不上，不過依琳性子調皮，雖然有些高傲，但和誰都容易玩到一塊。”清葉喝下一口清茶，將口中的食物嚥下去之後說道。
“依琳就是那位小公主的名字？”
“是的。”
“清葉。”
“嗯？”
“你二百多歲了吧？”
顧意這話剛出口，旁邊正抱著果子啃得歡快的露曦動作猛地僵住了，小書靈縮了縮脖子，不動聲色地挪動小身體，鑽到了一堆果子後面，生怕被接下來的怒火波及。
事實證明，哪怕是精靈種，女孩子也不喜歡提及自己的年齡。
清葉在顧意的一聲聲呼喚中慢條斯理地吃完了早餐，然後像是沒聽到那個問題一樣又喝下一杯清茶，最後優雅的擦了擦嘴，心中的一點不滿已經煙消雲散了。
“你猜得沒錯。”
她抬起頭，臉上露出如春日陽光般燦爛的笑容，證實了顧意心中的猜想。
“我也是下一個精靈王位的繼承人之一，就是剛才提到的那個遊歷大陸的人。”
露曦再次鑽了出來，若無其事地繼續啃著新的一枚果子。
“唉，我就知道。”顧意嘆了口氣，“所以，你也要去其他聚落尋找那位依琳公主嗎？”
“不。”清葉搖了搖頭，金色的長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已經離開半個月了，以我對她的瞭解，這會兒肯定早就離開東境範圍了。”清葉站起身，伸出白皙的手指捏起來貪吃的小書靈。
“你不是還要去落星森林嗎？我們還是按照原計劃出發吧。”
正午時分，秋陽高懸。
一輛獸車緩緩駛出了臨聖領的大門，顧意坐在駕車位上，對著遠處的凱蘭首領揮了揮手示意，隨後按照清葉指引的方向行駛。
離開了東境的外圍區域後，森林間開始出現一條條平坦的人工道路，其實外側也有路，只是顧意之前選的路線太過偏僻，直到進入臨聖領附近才算見到了像樣的主道。
那頭厚蹄獸被精靈們照顧得很好，走起路來四蹄生風，顯得很有精神。
顧意早就鬆開了韁繩，正拿著那本《東境見聞錄》看得津津有味，又翻過一頁後，他看到了上午時清葉所說的，關於精靈王族的事情。
看著上面記載的“每三百年選拔下一任精靈王”的傳統，顧意忽然出聲問道：“誒，既然剩下的繼承人是大公主和小公主，那清葉殿下，你是老二還是老三？”
“……二，還有，不要叫我殿下，聽著好彆扭。”
清葉無奈的回應從車廂裡傳了出來，聽著顧意爽朗的笑聲，她在車廂裡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心思卻怎麼也放不到手中的書上了。
兩人相識於萊恩城的大圖書館，直到踏入東部大陸，關係才在這一路顛簸中迅速拉近，如果此時艾芙也在場，要是看到這兩個不自覺的人現在的相處狀態，指不定又要揶揄他們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