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當陽光透過樹屋的縫隙照進房間時,顧意準時睜開了眼睛。
樹屋裡的空氣非常清新,帶著一股淡淡的木頭香氣。
他轉頭看了看枕頭旁邊,露曦還在呼呼大睡,身體隨著呼吸一抖一抖的。
顧意沒有吵醒她,先是洗漱了一下,水是從樹幹中自然流出來的水,潑在臉上涼絲絲的,讓人精神一振。
收拾妥當後,顧意推開房門,發現清葉已經在走廊上等著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輕便長裙,正欣賞著遠處的景色,整個人看起來氣色不錯。
“早。”顧意笑著朝她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清葉看了過來,輕聲回應。
這時,凱蘭也帶著兩名精靈衛兵走了過來。他今天的盔甲擦得鋥亮,看起來比昨晚正式了許多。
“兩位昨晚休息得好嗎?”凱蘭笑著問候,“如果沒甚麼問題,還請前往議會廳和領主大人一敘。”
顧意和清葉點了點頭,跟著凱蘭離開了樹屋。
早晨的臨聖領比昨晚更加熱鬧,很多精靈居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看到顧意這個黑髮黑瞳的靈人族,不少精靈還是會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大多都帶著禮貌的微笑,也沒有人上前來打擾。
凱蘭駕駛著顧意的獸車,帶著他們向聚落的中心區域駛去。
不多時,一棵巨大得讓人窒息的古木出現在顧意麵前,這棵樹的直徑起碼有幾十米,樹冠高聳入雲,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
“這就是議會廳所在的賢者之木。”凱蘭介紹道。
這間議會廳並不是蓋在樹上的,而是直接利用這棵古木天然形成的巨大樹洞改造而成的。
顧意跟著走進去,發現內部空間非常開闊,應該是刻印了空間擴充類的魔法陣,品級還不低。
地面鋪著磨平的石塊,牆壁就是古木的內壁,上面刻著一些簡單的自然紋路,沒有任何金銀珠寶的修飾。
幾張寬大的木質座椅擺放在中央,周圍還放著一些盛滿清水的大木桶,裡面飄著幾片綠葉。
陽光從高處的樹洞口斜射進來,照得室內非常亮堂。
凱蘭請顧意和清葉在靠前的位置坐下,隨後吩咐衛兵端上了兩杯冒著熱氣的清茶。
“請兩位稍坐片刻,領主大人馬上就到。”凱蘭說完,就先退了出去。
顧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茶水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回味甘甜。
他坐在這寬敞的樹洞裡,打量著周圍,這裡的陳設雖然簡單,但透著一種沉穩的氣氛。
如果顧意沒感覺錯的話,這棵樹本身就是一件魔具。
沒過多久,一陣緩慢的腳步聲從側門的通道傳來。
凱蘭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名精靈走了進來。
那是顧意這輩子見過的最老的精靈。
他身上的長袍非常寬大,襯托得身體更加瘦小。
面板就像風乾了上千年的橘子皮,佈滿了層層疊疊的皺紋,頭頂的金髮已經變成了銀色,這也是顧意第一次見,眼睛凹陷得很深,但瞳孔裡依然透著一種平靜。
這位老人家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喘勻一口氣。
凱蘭幾乎是半托著他,才讓他穩穩地走到了領主的位置上。
顧意看著這位老精靈,腦海中浮現出昨晚在《東境見聞錄》上看到的內容。
書裡寫過,精靈族的社會結構和人類完全不同。
人類的領主往往代表著絕對的權力和階級,但精靈的領主更像是一位被大家信任的家長。
他們不喜歡獨攬大權,凡事都講究民主協商,而且精靈族天性熱愛和平且排外,由於壽命極長,他們很少會為了短期的利益去爭鬥。
因此在這種環境裡,壞人少得可憐。
老人家坐穩後,並沒有急著說話,他先是眯著眼睛盯著顧意看,看得很仔細,從顧意的黑髮看到黑色的瞳孔。
看著看著,老人家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嘴裡嘟囔著一些顧意聽不太清的感慨,神情顯得有些複雜,既像是懷念,又像是某種釋然。
嘆完氣,他才轉過頭看向清葉,微微點了點頭。
“歡迎你們來到臨聖領。”
老人家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是這裡的領主,瑟蘭·繁星,昨晚的事情,凱蘭都跟我說了,感謝你們出手,幫我們擊殺了那頭空風隼,那畜生折騰了我們很久,如果沒有你們,可能還會有更多人受傷。”
說完這兩句話,瑟蘭突然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胸口劇烈起伏。
凱蘭趕緊遞上一杯茶,老人家喝了兩口,閉上眼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顧意坐在一旁,看著這位隨時可能斷氣的老人家,心裡有些犯嘀咕。
他悄悄往清葉那邊挪了挪,儘量壓低聲音,用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著悄悄話。
“清葉,這位老人家到底多少歲了?”顧意小聲問,“我看他這狀態,咱們聊著聊著,他不會直接……那個了吧?”
顧意是真的擔心,他以前見到的最老態的人就是伊萊克斯四世了,但是完全不能和麵前的這位比。
萬一聊到一半領主在自己面前去世了,那這事兒可就說不清楚了。
清葉還沒來得及回答,坐在對面的瑟蘭卻突然笑了起來。
“孩子,別擔心,我這副老骨頭雖然脆了點,但再撐個百來年還是沒問題的。”瑟蘭睜開眼,笑呵呵地看著顧意。
顧意頓時僵住了,臉上的表情非常尷尬。
他沒想到自己聲音壓得那麼低,竟然還是被聽到了。
“我今年的話......”老人家自報家門,“具體多少歲……記不太清了,應該是一千一百多歲了吧?”
站在旁邊的凱蘭立刻接話道:“瑟蘭大人今年一千一百三十二歲。”
顧意瞪大了眼睛,被這個數字給驚到了,一千多歲,簡直是活化石一樣的存在。
他還是沒忍住好奇心,這次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用氣聲在問清葉:“不是說精靈要是活到這個歲數,應該對人生徹底失去興趣,然後跑去加入那個終寂教團嗎?這位老人家怎麼還在當領主管閒事?”
“呵呵呵。”
老人家又笑了起來,這次笑聲更響亮了,甚至還帶著一點調侃。
他端起茶杯,不急不慌地喝了一口,慢慢解釋道:“我是領主,是一方土地的管理者,我每天睜眼就要考慮三萬多族人的吃喝,考慮明年的木材夠不夠,考慮陣法有沒有磨損。”
“那些閒得沒事的長老們才有時間去思考人生的意義,我哪有時間去思考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