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大人說了,”黑影隱藏在兜帽下,聲音冷淡,“學院那邊今天死了個學生,現場看上去像是魔族的手段,讓你們最近收斂一點,不要誤了大事。”
接著,黑影又冷冷地補了一句:
“還有,你們揹著大人私下接觸蘭多少爺的事情,大人已經知道了,收起你們那點小心思,別做得太過火。”
影子面對獸人秘銀級的魔力氣息也不為所動,他聲音冰冷的扔下這句話後,頓時再次融進了黑影中,消失不見。
亂石灘上,只剩下那個獸人有些發怔地站在原地。
“他說甚麼?魔族?”獸人的腦子本就不太靈光,這種彎彎繞繞的資訊讓他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來。
金沙城地處中部大陸的最南端,離西部大陸確實不遠,可那個傳聞中一直待在北部極寒冰原、幾百年沒挪過窩的魔族,怎麼會無緣無故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荒漠裡來?
事實上,這不過是蘭登故意釋放的煙霧彈。他並不打算讓這些頭腦簡單的獸人知道尤利異變的真相,索性將一切推到了魔族頭上,想借此嚇阻這群野性難馴的傢伙,以免他們擾亂了自己的部署。
“不行,這事兒太邪門了,得趕緊回去稟報首領。”
獸人撓了撓後腦勺,想了半天也沒個頭緒,索性重重地啐了一口,粗壯的雙腿猛然發力,伴隨著腳下沙礫被恐怖力量震飛的悶響,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消失在夜幕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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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又是一夜過去,烈日再次高掛在了天空正中央,在昨夜影子與獸人會面的戈壁灘上,依稀能看見一大一小兩個人影正朝著這邊走來。
“應該就是這一帶了,露曦,幫我找找周圍有甚麼異常的地方。”
大號的人影率先開口,透過遮住沙塵的風壁,就能看見他正拿著一卷地圖仔細核對著方位,當他再次抬頭時,露出了一張俊朗的臉龐,正是顧意。
“哼!我才不要!”
一聲清脆且帶著濃重怨氣的嬌哼從顧意的髮間傳來。
只有巴掌大小的書靈露曦此時正氣鼓鼓地趴在顧意的頭髮裡,兩隻小手死死拽著他的髮絲。
聽到顧意的請求,她頭一歪,故意留給顧意一個倔強的後腦勺,那對近乎透明的翅膀都因為生氣而抖動得飛快。
“不就是被伊爾娜吃了一點零食嘛,而且我又不是沒給你補回來。”
顧意觀察著四周的環境,同時出聲安撫著這個小東西。
“哼哼啊啊啊啊!這裡的東西一點都不好吃!我的那些零食可都是在學院裡買的!而且不是吃了一點,是整整一半!一半!”
一提起這件事,露曦頓時在顧意的腦袋上撒起潑來,一邊尖叫一邊打滾,把顧意原本整齊的髮型揉得像個亂糟糟的
“好好好,剩下的一半夠你吃到離開金沙城的時候了,等回到了學院,我讓伊爾娜補償三倍......不,五倍,補償五倍給你,行不行?”
顧意走進這片戈壁,這裡的地表並非細沙,而是密佈著粗糙的礫石,無數被強風侵蝕成怪異形狀的殘丘屹立在四周。
雖然風力強勁了許多,但風中夾雜的沙子倒是少了大半。
“唔……五倍?”
聽到這個數字,露曦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本想再故作矜持地拿捏一會兒,但一想到那堆積如山的甜點,生怕顧意反悔,趕緊順杆爬了下來:“行吧!既然你這麼誠心,本書靈就勉強答應了!”
接著在露曦敏銳的感知下,顧意很快在一處被風化的巖壁陰影下找到了一大片凌亂的踩踏痕跡。
“看來這就是伊爾娜她們發現流民的地方了。”顧意蹲下檢查起這些雜亂不堪的腳印,上面的魔力殘留微乎其微,顧意距離這麼近才能勉強感應到一絲。
真不愧是精靈族啊。
“以後不說你只知道吃了。”顧意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小書靈的腦袋。
這些痕跡層層疊疊,顯然是長年累月踩踏出來的,這裡的流民規模恐怕比想象中還要大,要不是艾米莉她們尋找到的迷宮夠偏僻,還真不一定能發現這裡。
投餵小書靈一個小蛋糕之後,顧意就讓露曦先回到懷中的手札裡休息,自己則是沿著這片痕跡繼續向前走。
隨著深入,顧意發現痕跡中除了人類留下的印記,還夾雜著許多寬大猙獰的野獸爪痕,這些爪痕與流民的行進方向完全一致,而且看上去是和流民們同一時間出現的。
“戈壁裡的魔獸?不對,腳印並不凌亂,是血牙部落的獸人。”顧意很快就想到了和格雷霍爾家暗中勾結的這個組織。
“金沙城果然是將這些礦脈裡出產的藍晶賣給了西部大陸。”顧意起身,目光看向了這些痕跡的盡頭,那裡存在著一道不大不小的漆黑裂縫。
順著裂縫蜿蜒而下,地底的世界豁然開朗,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無數熒藍色的光點鑲嵌在巖壁上,將整片空間映照得光怪陸離。
“叮叮噹噹”的鐵鎬敲擊聲到處都是,伊爾娜昨天提到的那群男性流民,此時正如行屍走肉般揮動著工具。
在中間的一塊平地上,開採出來的藍晶已經堆積成了一座藍色的小山,散發著誘人的光澤,讓周圍負責看守的幾名獸人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汪汪,這麼多的藍晶,我們要給金沙城那群人類多少寶貝啊,真是不甘心。”一個狗頭獸人守在礦堆旁,臉上滿是貪婪,口中不自覺流出的涎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地。
“這些特殊的晶石價值不菲,就算給他們再多的寶貝也是值得的,那些目光短淺的人類貴族,根本不知道這些東西的真正用處。”另一名狗頭人冷笑一聲。
“真正用處?那是啥?快跟我說說!”
“我哪知道具體細節?總之你只要明白這些東西對首領非常重要就行了,別想動歪腦筋,要是敢偷藏一兩塊,被發現可是要掉腦袋的。”
聽到“掉腦袋”,那名貪心的狗頭人嚇得尾巴一夾,趕緊趁著同伴不注意,把剛揣進兜裡的幾塊小碎晶偷偷扔回了礦堆。
“不過首領今早急匆匆帶人出去了,不知道外面出了啥大事,這地底下又悶得要命。”狗頭人盯著不遠處那些麻木的流民,眼睛冒著綠光。
“既然今天就剩我們值守,這麼多的人類,就算吃掉一兩個犒勞一下我們自己,首領應該也不會發現吧?”
它一邊擦著嘴角,一邊轉頭詢問同伴的意見,可等了半晌也沒聽到迴音。
“喂,跟你說話呢,怎麼啞巴了?”
這隻狗頭獸人疑惑地回過頭,卻只捕捉到一道疾馳而來的白光,還沒等它的腦子做出反應,一股涼意便瞬間穿透了它的心口。
一柄由白色氣浪構築的長槍從它胸口貫穿而過,然後消散不見。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它看見剛剛還在跟自己閒聊的同伴,此刻已經悄無聲息地倒在血泊之中,而屍體旁,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形模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