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盔甲殘骸縫隙中,倖存的蜈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爭先恐後地湧出,顧意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掏出那張“火牆”魔法卷軸,對著那團密密麻麻、令人作嘔的毒蟲群猛地撕開。
“呼——!”
一道熾熱的、足有數米寬的火焰牆壁瞬間憑空生成,帶著焚盡一切的氣勢向前方猛烈推進,火焰無情地掠過散落一地的盔甲部件,瞬間將那些油亮的黑色甲殼吞沒。
噼裡啪啦的爆裂聲密集響起,伴隨著蛋白質被燒焦的濃烈糊味,從每一塊滾燙的金屬縫隙中不斷散發出來。
半晌之後,火焰漸漸熄滅。顧意看著那具被燒得通體暗紅、甚至有些變形的金屬盔甲在空氣中逐漸冷卻下來。
他用長槍槍尖小心地挑開覆蓋在盔甲表面、已經碳化成焦黑碎塊的蜈蚣屍體。隨著表層的清理,在層層疊疊蜈蚣殘骸的最深處,一隻蜷縮著的白色甲殼蜈蚣顯露出來。
它顯然還未完全死去,細長的足肢仍在微微抽搐。
與其他蜈蚣截然不同的是,這只不僅個體明顯粗壯一圈,最詭異的是它的腦袋碩大得幾乎不成比例,與它細長的身軀相比,就像一顆橙子硬生生安在了一根黃瓜上。
“我就說怎麼沒有經驗提示。”顧意心中瞭然。雖然這層的boss核心是這具盔甲傀儡,但真正的生命核心和判定目標,顯然是眼前這隻操控一切的白色蜈蚣。
伴隨著最後一聲刺耳的嘶鳴,鋒利的槍尖毫無阻礙地貫穿了那隻蜈蚣碩大畸形的腦袋。
手腕微微一震,一股巧勁透入,直接將那顆醜陋的頭顱徹底碾碎,幾乎在同一瞬間,一股遠比之前擊殺小怪要澎湃得多的暖流猛地湧入顧意體內,不斷增強著他的身體素質和魔力。
感受著猛漲一截的數值,顧意下意識的視線右撇想和平常直播的彈幕灌水,然而,視野的角落空空如也。
他微微一怔,這才徹底想起自己正身處於一個沒有觀眾席的遊戲內測之中。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些許失落和荒誕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他不由得帶著點自嘲意味地咂了一下嘴,將目光轉向房間深處那個靜靜擺放著的華麗寶箱。
寶箱的樣式與前兩層boss守護的並無二致,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顧意走上前去,準備直接推開那沉重的蓋子,看看這最終boss能爆出甚麼好東西。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箱蓋邊緣的瞬間。
“咔噠!”
那寶箱的蓋子竟猛地自行向上彈開。
箱體內部並非想象中的財寶光芒,而是一片黑暗,更恐怖的是,那黑暗如同活物般驟然擴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口將猝不及防的顧意整個吞了下去!
“我艹!”顧意只來得及在意識裡爆出一句粗口,眼前便徹底陷入黑暗。
這感覺……這他媽簡直就像剛打完一場驚險刺激的boss戰,血條見底藍條空槽,好不容易拖著殘軀走到篝火旁,滿心歡喜準備坐下回血存檔。
結果那篝火“噌”地站了起來,先給你一個結結實實的德式抱摔,再衝你比個國際友好手勢,還有比這更操蛋的劇情殺嗎?!
誰家boss寶箱會有寶箱怪啊。
這是顧意從黑暗中緩緩睜開眼時,腦海中翻騰的第一個念頭。
溫暖柔和的藍色光芒在他掌心迅速凝聚,隨後脫離手掌,穩穩地懸浮到他頭頂上方,正是剛學會不久的星光魔法。柔和的光線驅散了黑暗,照亮了整個未知的空間。
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個……廢棄已久的實驗室?
破碎的大型圓柱形玻璃器皿散落在角落,厚厚的灰塵覆蓋其上,模糊了它們原本的輪廓。
一些看不出用途、造型奇特的金屬儀器東倒西歪地靠在牆邊,鏽跡斑斑。
空氣裡瀰漫著陳腐的灰塵味和淡淡的化學藥劑殘留氣息。顧意謹慎地檢查了一圈,破碎的器皿和廢棄的儀器裡似乎都沒甚麼有價值的東西。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房間中央最顯眼的地方,一張寬大的、佈滿劃痕的金屬工作臺。
臺上散落著一些蒙塵的工具和奇形怪狀的零件。而在臺子的正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本皮質封面、看起來頗為厚實的冊子。
顧意走上前,拿起那本冊子,吹開封面上的積塵。
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模糊的汙漬。
他翻開第一頁,泛黃的紙張上是用某種墨水書寫的工整字跡。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第一句話時,瞳孔震顫。
“四月二十三,天氣晴。”
“唉,我的實驗又被駁回了,同事看我的眼神也是依舊帶著偏見,一群蠢貨,他們根本不知道我這個可以製造出耐熱耐寒蚊子種類的實驗有多麼偉大!”
“啥比。”顧意脫口而出,然後接著往下看。
“五月三十,天氣晴。”
“導師說我要是再搞這種亂七八糟的實驗就把我趕出去,可惡,這哪是甚麼亂七八糟的實驗!這些毒蟲的潛力是很大的!如果我能讓他們擁有一定的智慧...”
“七月十五,天氣不知道。”
“來到這個地下實驗室已經半個月了,我一定要研究出成果,讓他們知道趕我出門的行為有多麼愚昧!”
“經過我的篩選,蜘蛛蠍子和蜈蚣這三種毒蟲是對我的實驗適配度最高的,而其中最有可能產生高等智慧的就是蜘蛛,快了快了!”
“十月十三,去他媽的天氣。”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失敗了無數次,為甚麼這些該死的蜘蛛進化不出來一個高等一點的大腦?!”
“二月十八。”
“我錯了,蜘蛛是沒有任何天賦的,那些蜈蚣才是最佳素材,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它們居然會用資訊素交流形成了一個簡易智慧,我一直把增強繁殖性和毒性的實驗用在它們身上,沒想到啊沒想到。”
“應該是四月了吧,天氣晴。”
“實驗快要成功了,這些蜈蚣果然是最優秀的素材,我已經培養出了一種擁有智慧的白色蜈蚣,雖然它的壽命週期只有半天,不過我的實驗還沒結束,我還可以繼續改良!”
“.......”
“現在是幾月份了呢,我要死了。”
“那隻該死的蜈蚣!它居然偷偷控制了其它毒蟲!它向我注入了我研究出來的劇毒,留著我在這裡等死!等毒素髮作,我怕是連骨頭都不會剩下吧。”
“保險櫃裡有我這些時間收集的材料和貨幣,就在這個工作臺下面,後來人——如果真有人能來到這裡的話,幫我殺了那隻蜈蚣或是它的後代,這種東西只會有一隻,這也是我留下的後門。”
“導師,我的課題完成了。”
顧意合上那本皮質封面的實驗日誌,隨手將它塞進儲物袋。
他對這些背景文字並沒有產生多大的感想——無論哪個副本都會塞點劇情,唯一的作用就是讓玩家快速瞭解下背景設定,方便代入。
他對這個瘋狂研究員的遭遇既不同情,也不鄙夷,只覺得是遊戲流程的一部分。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的金屬工作臺上,仔細觀察了一遍,手指在佈滿劃痕的檯面下摸索,果然在底部靠近角落的地方,發現了一道極其隱蔽、與金屬紋理融為一體的細長凹槽。
他用指尖用力一按,“咔嚓”一聲輕響,一個大約鞋盒大小、同樣佈滿灰塵的金屬盒子被內部的彈簧推了出來。
說是保險箱,其實並沒有鎖具,只是一個帶蓋子的金屬盒。
顧意直接掀開蓋子,裡面的東西一覽無餘。
最顯眼的是一疊用細繩捆紮得整整齊齊、紙張已經泛黃變脆的實驗資料包告。他隨手掂量了一下,便直接扔進了儲物袋,這些對他毫無價值。
接著,他的目光被旁邊一個拇指粗細的玻璃瓶吸引。
瓶子裡裝著大約三分之二的粘稠液體,呈現出一種不祥的墨綠色,即使在星光的照耀下也顯得幽暗深沉,瓶塞封得很嚴實。
“這是……毒?”顧意捏起瓶子晃了晃,液體幾乎不流動,只在瓶壁上留下粘稠的掛壁痕跡。
他隱約記得那本日誌裡提到過關於增強毒性的實驗,看來這就是成果了。
這玩意可比那一堆廢紙有用多了,至少算是個道具。不過具體毒性如何,只能等以後有機會再找目標試試了。
保險盒裡剩下的就是些常規戰利品,一堆品質各異的魔石,一小袋混裝著金幣和銀幣的錢幣,在顧意的搖晃下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這些都是迷宮產出的主要硬通貨。
然後,他拿起了一張卷軸。
觸感和之前那張星光傳承卷軸類似,但卷軸表面烙印著火焰紋路,魔力波動也明顯更活躍、更熾熱,這是一張火牆術的傳承卷軸。
相比於基礎的照明魔法星光,這張卷軸的價值顯然要高得多。
顧意將它收了起來。
他本來就有學習一個大範圍攻擊魔法的念頭,不過現在迷宮都打完了,暫時沒有迫切需求,將這張卷軸留著賣掉,然後再去花費更少的金幣去學習是個不錯的選擇。
而在保險箱最深、最靠裡的角落,靜靜地躺著一張不起眼的卡片。
顧意將它抽了出來。
卡片入手很輕,材質奇特,手感有些像現實中的軟塑膠,卻又帶著一絲冰涼。
卡片本身是暗沉的灰色,上面沒有任何花紋或標識,只有一串用某種無法辨識的工藝烙印上去的數字——053。
“還有後續事件?這迷宮還是個小支線?”顧意的遊戲經驗立刻告訴他,這大機率是後續某個任務的關鍵物品,或者是開啟隱藏區域的鑰匙一類的東西。
他毫不猶豫地將這張意義不明的卡片也收進了儲物袋。
待到把整個保險箱徹底清空,顧意站起身,環顧著這個佈滿灰塵、充滿失敗與死亡氣息的廢棄實驗室。一個問題浮上心頭:“所以,連個傳送點或者出口都沒有,我要怎麼回去呢?”
與此同時——
迷宮入口處,那扇一直散發著穩定藍光的巨大傳送門,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嗡鳴起來。
“嗡!”
守候在門旁的兩名聖騎士瞬間警覺,澎湃的聖光魔力如同實質般從他們厚重的鎧甲下湧現,在周身形成一層耀眼的光暈。
他們頭盔下的目光銳利,透過面甲的縫隙死死鎖定住震顫不休的傳送門,手中的大劍已然微微抬起,彷彿稍有異動就要砍出去一道聖光斬擊。
只見那藍色的傳送光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泛起波瀾,緊接著,在持續不斷的嗡鳴聲中,光幕的顏色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深邃的藍色如同褪色般迅速淡去,被一種充滿生機的的翠綠色所取代。
看到傳送門最終穩定成翠綠色,周圍的守衛、工作人員以及尚未進入的冒險者們,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這顏色變化是冒險者協會確認的規則:一旦傳送門變成綠色,就代表著迷宮的核心已被徹底攻克,整個迷宮的魔物生態將被某種古老的力量永久封鎖其中,再無逃脫的可能。
“迷宮被攻克了!不知道是哪支小隊。”
“雖然只是銀級迷宮,這攻略也算快的了,我看風鳥小隊也進入這座迷宮了,不出意外應該是他們。”
在外面的冒險者還有工作人員紛紛猜測的時候,有不少冒險者已經從變成綠色的傳送門中走了出來,他們在看到迷宮被攻克的時候也吃了一驚,大多表示自己是從二層出來的,並不知道是誰。
在這些人流中,顧意也神色如常地跟著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那變成翠綠色的傳送門,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腳步不停,徑直走向停靠在附近、準備返回白林鎮的馬車,混在人群中登了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車廂裡。
又過了一會,布萊恩的風鳥小隊才走了出來,還正在討論第三層的事。
“顧意兄弟的速度是真快啊,我們就慢了一會才到,他把首領都打完了。”布萊恩帶著一絲感慨說道。
“看樣子他的實力真像第二層看到的那樣,已經是銀級頂尖了。”中年牧師看著圍上來的冒險者,微微一笑。
“不是我們。”伊爾娜還沒等這些人開口,就已經猜到他們要問甚麼了,搶先開口道。
“正主估計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