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沉,顧意已經在宛如迷宮般的皇宮迴廊與庭院中轉悠了大半天。
雖說他確實存了幾分順便遊覽這座皇宮的心思,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個能明確指路的人。
一路上,他詢問了不下十餘個遇見的皇宮僕役、侍女甚至巡邏衛兵。
得到的回答大同小異,都說索菲首席確實居住在皇宮內的某座法師塔中,可當顧意追問具體方位時,對方都在茫然搖頭。
他走了大半個皇宮區域,目光所及,連一座塔的影子都沒望見。
直到他走到一處燈火通明的宏偉大廳附近時,忽然察覺到有一道充滿怨念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
他扭頭一看,不由笑了出來:“喲,這不是我們尊貴的瓦倫隊長嗎?能走路了?”
不遠處,廊柱的陰影下,站著的正是曾在萊恩城有過一面之緣的瓦倫。
他臉上的浮腫雖然已經消退大半,但依稀還能看出些許不自然的輪廓。
聽到顧意的調侃,瓦倫眼角抽搐,用充滿了憤怒的眼神死死瞪著顧意,卻一言不發。
他自從上次在萊恩城被顧意當眾一擊打昏,不僅顏面掃地,淪為笑柄,自己更是在病床上硬生生躺了一個多月。
傷勢稍好後,他才得知顧意背後的是萊特維爾家族這個龐然大物,壓根都不敢上門來說理。
一直在家憋屈訓練了兩個多月,今天是他來到王城之後第一次出門,替父親參加這場宴會,沒沒想到又碰到了這個打飛自己的混蛋。
儘管內心怒火滔天,但瓦倫的理智告訴他,就算自己這兩個多月實力有所精進,以自己的實力,好像確實打不過顧意,所以只能冷哼一聲,然後繼續憤怒的盯著他。
這孩子不會上次被我打壞了腦子吧?
顧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嚇得瓦倫一激靈:“你要幹甚麼?陛下和各位家主可都在後面,我警告你不要亂來。”
“這麼激動?我就想問問你知不知道皇宮的法師塔在哪。”
顧意讓瓦倫應激的反應嚇了一跳,一度懷疑這貨到底是不是當初那個高傲囂張的紈絝公子哥。
“我不知道!你離我遠點!別過來!”瓦倫指著顧意後退好幾步,張開嘴尖叫,依稀能看見他的門牙好像少了一顆。
看著瓦倫落荒而逃跑進前方大廳的身影,顧意有些疑惑:“不就打了他一頓嗎,怎麼心理陰影這麼大。”
顧意並不知道,上次不僅是瓦倫人生中第一次挨如此重的毒打,更是讓他看見了早已去世的姥爺在彼岸朝他親切招手,要不是高階恢復藥劑的效果足夠強大,瓦倫恐怕真得在床上老老實實躺個三年五載了。
不過他跑進去的那地方就是宴會廳?
顧意目光轉向那扇流淌出樂聲與燈光的大門,自己倒是可以進去問問,即使找不到公主殿下,進去問問菲德或者艾蕾也可以,他們肯定知道。
打定主意,顧意便邁步朝宴會廳入口走去。
然而,他剛踏上臺階,身著金色全身甲的皇家騎士便上前一步,恰到好處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位大人,請留步,我似乎剛才並未見過您進入宴會廳。”
“我進去找人。” 顧意停下腳步感受著這名騎士的魔力波動,不由感嘆果然是皇宮,連看門的都是秘銀級。
“還請大人您出示一下邀請函,或者能夠證明您身份的信物。” 騎士保持著禮節,“這是陛下、兩位殿下以及各位貴族家主參與的重要宴會,為了確保安全,我們必須對每一位入場者進行核實,還請見諒。”
“進去還需要邀請函?” 顧意輕輕“嘖”了一聲,感覺有些麻煩。
他略一思索,似乎想起了甚麼,在皇家騎士逐漸戒備的姿態中,從儲物袋拿出了一枚徽章遞給他。
“這是……?” 皇家騎士接過徽章,他低頭仔細看了一眼徽章的樣式和上面銘刻的象徵符號,臉色瞬間變得肅然起敬。
他立刻將徽章雙手遞還給顧意,隨即退後一步,左手撫胸:
“失禮了,主教大人,願聖光與您同在,還請您寬恕我剛才的怠慢。”
“沒事,職責所在,辛苦了。” 顧意又沒有被區別對待,壓根不在意,他收起徽章,對騎士點了點頭,便步入了宴會廳。
進去後,他一眼就瞥見了躲在人群邊緣,正緊張兮兮盯著門口的瓦倫,於是友好地朝他揮了揮手,嚇得後者連忙往裡跑去。
瓦倫原本看到顧意被攔下,心裡正暗自竊喜,剛鬆了一口氣,就看見皇家騎士恭敬的讓開路。
此刻再見顧意注意到自己,他也顧不上甚麼貴族儀態了,一頭扎進人群深處,不相信顧意還能再陛下的眼皮子下面再次行兇。
這貨讓我打了一頓之後還挺好玩,顧意只是單純想逗他玩一下。
收斂心神,顧意開始打量起這座皇宮宴會廳。
眼前是一片極盡奢華與廣闊的空間,挑高的穹頂上懸掛著無數盞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美食美酒的氣息,侍者們託著銀盤人群中穿梭。
大大小小的貴族們,無論真心與否,此刻都端著禮儀姿態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發出矜持的笑聲。
顧意目光掃過,注意到外圍聚集的多是一些中小貴族,他們的談話內容無非是攀附關係或是尋找合作機會。
他徑直朝著宴會廳的深處走去,在越過一道由皇家騎士把守的界限後,他進入了真正屬於王國頂級權貴圈層的內廳區域。
看見這個青年在外面進來之後都沒有停留,直接進入了大貴族的區域,外側的貴族都在猜測這又是哪一家的公子,壓根就沒見過。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這種內外廳的區分,是各方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小貴族並非不能進入內廳,但若無足夠份量的身份或引薦,貿然進入,很可能要面對某些大貴族的輕蔑羞辱。
他還真進來了?!
瓦倫在人群的縫隙中注意到顧意,趁著他還沒發現自己,趕緊找一個位置坐下,端著酒杯假裝低頭沉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顧意逗完瓦倫之後,便沒再將他放在心上,他的目光在內廳這些三三兩兩交談的大貴族之間緩緩掃過,搜尋著菲德或艾蕾的身影。
最終,他的視線越過眾人,落在了內廳最上首主位端坐的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位氣度沉穩的中年男子,身著象徵皇權的禮服,即便在談笑間,也自然流露出一股威儀。
這就是中部王國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