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甚麼看？沒見過書靈嗎！”只見那本攤開的手札上，一個二維平面般的小人兒，正優哉遊哉地在字裡行間“遊動”。
發現顧意驚愕的目光，她立刻停下雙手叉腰，擺出一副理不直氣也壯的架勢，率先發難質問。
顧意第一反應是在想，這個時候還來不來得及回萊恩城大圖書館，把這個像是偷偷跑出來的小傢伙送回去。
“甚麼甚麼？顧意，你那邊怎麼有女孩子說話的聲音？”伊爾娜的耳朵尖微微一動，像只警惕的小貓，立刻轉過頭看向顧意。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顧意正和一本書對視，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嘖。”顧意忍不住咂了一下嘴。
畢竟算是清葉的同族，他總不能真把這小東西揪出來隨手丟在這冰天雪地裡不管。
聽到顧意咂嘴，那書靈立刻不樂意了，化作一道微光，“啵”的一聲從手札的二維平面中躍然而出，變成一個立體的小小身影，懸浮在半空。
她氣鼓鼓地質問：“你這是甚麼意思！難道我是甚麼很麻煩的妖精嗎？”
“啊這……”顧意還沒來得及開口，不遠處正拿著零食的艾薇目睹了這一幕，直接呆住了，小手一鬆，那塊還沒放進嘴裡的小點心“啪嗒”一聲掉在了雪地上。
“爸爸！老師的書里長出來小人啦！！”愣了幾秒鐘後，小丫頭像是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一聲驚呼，邁開小短腿就朝著菲德的方向飛奔而去，一邊跑一邊大喊。
“人類真是大驚小怪的生物。”小書靈抱著雙臂，歪著小腦袋，臉上寫滿了不解。
她身後六片薄如蟬翼的翅膀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扇動著，但仔細看會發現，她的懸浮似乎並非依賴翅膀，更像是某種天生的浮空能力。
“你是怎麼跟過來的？”顧意模仿著清葉的樣子，伸出手指，想輕輕點一點這個小傢伙。
結果指尖還沒碰到，就被對方一臉嫌棄地推開了。
“因為你這本書裡的文字和知識很美味啊，我就偷偷溜進來了。”小東西語氣隨意，她輕盈地在空中飛舞，轉了個圈。
等她飛穩了，才得以看清這隻書靈的樣子：
作為妖精族，她也擁有著精靈一樣標誌性的尖細耳朵，面容精緻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娃娃，整個身體只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
她的長髮頗為奇特，髮根是翠綠色，逐漸向髮梢過渡為黃色，就這麼蓬鬆地披散在身後。
身上穿的衣裙是由樹葉和粉色花瓣編織而成，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那六片透明的翅膀閃爍著細碎的光點，當她飛行時，彷彿有流光環繞周身。
美味？聽到這個詞，顧意趕緊拿起手札，快速翻動檢查，生怕裡面的內容被這小傢伙啃掉了幾個章節。
“放心啦，沒少東西，我又不是吃書的。”書靈看到顧意的動作，不滿地撇撇嘴，隨即靈巧地一個俯衝，穩穩落在了顧意的肩膀上，還調整了一下坐姿，一副自來熟模樣。
“就是它！爸爸你看，它還在那裡，坐在老師肩膀上呢！”艾薇的聲音由遠及近，她拉著菲德的手把他拽了過來，另一隻手指著顧意肩頭的小書靈。
“咦？還真有。”菲德被女兒拉近後，定睛一看，果然發現了一隻小妖精，他剛才還以為是小女兒在和自己玩鬧。
作為博覽群書的家主，菲德自然認識這是甚麼妖精種類，更何況他也不是沒見過這種生靈。
“小傢伙，你是從艾芙前輩那裡的書靈吧？”菲德開口問道，聲音溫和。
小書靈斜著眼睛瞥了他一下，過了好幾秒，才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我才不是小傢伙，按年齡算，我可是都已經六十歲了！”
她似乎想起了甚麼，繞著菲德飛了兩圈，然後突然指著他：“哦——，我好像還記得你的氣息，你就是幾十年前那個，偷偷摸摸想溜進圖書館，結果被關在裡面一整夜的那個小毛頭是吧？”
“當時哭的那叫一個狠，明明還是我們一群靈逗你玩才不害怕的。”
菲德：“……”
空氣瞬間凝固，菲德臉上的溫和笑容僵住了，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尷尬起來。
壞了，家主大人好像被揭老底了。
菲德一言不發，默默轉身朝著馬車的方向走去，只剩下艾薇還在他身邊，好奇地拽著他的衣角，不停地追問：“爸爸爸爸，你真的被關在圖書館裡哭過嗎？是甚麼時候的事呀？……”
看著菲德的背影，小書靈得意地一笑，不料，下一秒，她就感覺臉頰被人輕輕戳了戳。
“好可愛哦，我也想養一隻，顧意，這是你從哪裡拐來的？”不知何時，伊爾娜已經湊到了顧意身邊坐下，伸出蔥白纖細的食指，好奇地戳了戳書靈那Q彈的小臉蛋。
“你是誰呀？不許碰我！本書靈才不是甚麼寵物呢！”書靈不滿地伸出小手，“啪”一下拍開伊爾娜的手指，氣鼓鼓地飛了起來，表示抗議。
“可是……你剛才明明就坐在他肩膀上很舒服的樣子欸。”伊爾娜不服氣地指著顧意。
“他可是靈人族，媽媽從小就告訴我，靈人族是我們的好朋友，哪是你這個人類可以比的？”書靈呵呵一笑，輕鬆地飛舞了兩下，躲開伊爾娜再次試圖抓住她的魔爪。
然後她又心安理得地落回了顧意的另一邊肩膀上，還挑釁似的晃了晃潔白的小腳丫。
“哇！你這個小不點，還有種族歧視的！”伊爾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然呢？你們人類，大部分連百年都活不到，甚至都不到我們精靈成年年齡的五分之一。”書靈昂起頭，優越感簡直要溢位來。
伊爾娜：“……”
她被這番直擊壽命論的大實話噎得啞口無言，只能撅起小嘴，鼓著腮幫子，走回篝火旁坐下，拿起一根樹枝鬱悶地戳著火堆。
小書靈看著伊爾娜吃癟的樣子，再次發出了愉悅而得意的輕笑聲，在顧意肩頭優哉遊哉地晃盪著小腿。
“顧意，我記得你的名字。”小書靈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脖頸。
“本書靈的名字叫露曦，你要記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