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般的機械女聲響起，顧意發現自己終於可以動彈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握了握拳，感受著這具熟悉而又健壯的身體。
周圍的景象真實得令人難以置信，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遠處傳來村民的慘叫聲與孩童的哭聲。
“哦呦，初始屬性還挺高。”
當失真機械音消散的剎那，顧意嘗試屈伸手指，指節發出真實的咔嗒聲。
遠處飄來腐葉與血腥混合的氣味，嗆得他喉頭髮緊，這觸感未免真實得過分了。
我踏馬不會是穿越了吧。他突然一陣頭皮發麻，後頸滲出冷汗，視網膜卻在此時浮現半透明指令框。
退出鍵的藍光漣漪映在他驟然放鬆的瞳孔裡，將方才CG中的餘音割得支離破碎。
從剛才的CG展示中，顧意可以確認這個遊戲是西幻題材的那種，然後在自己建立賬號，也就是這個身體的時候，他好像聽到了“勇者”兩個字。
“勇者歷經重重考驗終於幹掉魔王的故事嗎，有點老套啊。”顧意聽著不遠處傳來的慘叫，思索著自己接下來要幹甚麼，連個任務指示都沒有，《江湖行》好歹開局還讓你去拜師學藝去呢。
“這是否有點太開放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看看這遊戲的ai智慧怎麼樣。”顧意嘆了口氣，向著慘叫傳來的地方走去。
作為虛擬現實遊戲，有兩大不得不品嚐的要點，第一就是高度擬真自由開放的世界，第二嘛，就是人工智慧了，也就是玩家們口中的npc。
《江湖行》中的主要npc有著不低於正常人的思維和智慧，無論是聊天交友搞曖昧都可以，除了明示暗示告知他們是遊戲的npc會被系統遮蔽外，和正常人沒甚麼兩樣。
而滿大街都是的路人npc的智慧就要差那麼一點了，稍微複雜點的問題就會宕機。
而對於研發五年的新遊戲，不說所有npc都裝上高智慧，最起碼得提升一個臺階的程度吧。
顧意緊了緊腳上的初始布鞋，向前方趕去，有慘叫的地方就有人，有人了不就好辦了嘛。
抬眼望去，遠處的煙囪還冒著青煙，像是在為顧意指路。
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小徑疾行時，路邊的每具屍體都在重新整理他的認知，男人仰面倒在碾谷的石磨旁，空洞的眼眶停著飛蟲，也有的屍體蜷縮在籬笆角落，斷臂切口處竟能看到淡黃色的骨髓。
當他的布鞋踩進血泊，溫熱粘稠的觸感彷彿透過鞋子直竄上脊樑。
“這麼獵奇？”顧意看了看自己鞋底下的鮮血，“系統，降低鮮血展示量。”
“本次測試未實裝設定系統，無法調節。”黑色的叉號彈在面板上。
“...那就有點反胃了。”顧意吐槽道，他在《江湖行》裡把人斬首的血液噴發量也只是大約半瓶水的量。
“而且，你能解釋一下為甚麼我一出生就能遇到屠村的精英怪嗎？”
一個新手剛出出生點就遇到精英怪的套路他好像在哪個遊戲裡體驗過。
顧意隨手從旁邊撿起一把沾著血的乾草叉，抬頭看向前方不遠處，正呆板的將一具具屍體搬過來擺放在路上的高大人影。
“這踏馬是個啥啊，不是西幻背景嗎！”
似乎是顧意的動作引起了人影的注意，只見它將爪刃上串著的屍體擼了下來，轉身看向了顧意。
一個高大厚實的人形輪廓，也只有一副輪廓而已，具有金屬質感的銀灰色外殼覆蓋全身，兩隻手臂是兩把一米多長的鋒利刀刃，還不斷有鮮血滴落。
它的面孔上只有兩個渦輪般的“眼睛”，甚至可以看出大小和位置不一樣，“眼睛”和臉的連線處彷彿是焊接上的，冰冷，斑駁，宛如惡鬼狀。
顧意攥緊草叉，這具近三米高的機械造物渾身佈滿焊接疤痕，肩甲縫隙裡還嵌著半截鋤頭。
當它邁步時，液壓關節噴出的蒸汽裹挾著爛肉碎末，形成腥臭的霧氣。
說好的西幻呢？他後退半步，擺起架勢，怪物歪了歪不對稱的腦袋，脖頸軸承發出生鏽的刺耳聲，兩柄染血長刃交叉著斬破血氣。
草叉與機械利刃相撞的瞬間，顧意虎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木柄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應聲斷裂，碎屑四濺。
他藉著反衝力向後翻滾，後背重重撞在了一堆乾草垛上，秸稈刺破粗布衣裳，在脊樑上劃出細密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我一個剛進遊戲的新手能打的？”顧意吐出嘴裡的稻草，舌尖嚐到混合著鐵鏽味的血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顫抖的雙手，虎口處已經滲出了鮮血，這具身體的體能素質和反應速度已經是普通人中頂尖的那部分了，饒是這樣，他剛才也差點被這個機械人偶一刀斬成兩截。
“死了就死了，最好給我換個出生點。”顧意嘴上說著，目光卻迅速在屍體堆中掃視，搜尋著可用的武器，儘管臉上還帶著幾分狼狽，但神情卻異常冷靜。
機械人偶呆板地向顧意移動著，鏽蝕的關節每動一步都帶起金屬摩擦的刺耳嘶鳴，彷彿一臺年久失修的機器。
它的雙臂上，銳利的刀刃時不時閃過一道寒光，刀刃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可別被這副笨拙的模樣騙了，剛剛那一瞬間的爆發力還讓顧意渾身的神經緊繃著，心跳如鼓。
當機械人偶的腳步突然停頓，顧意立刻察覺到不對勁。他來不及考慮甚麼招式，直接朝一旁一個翻滾。
幾乎是在同時，機械人偶已經如鬼魅般衝了上來，厚重的刀刃掠過空氣，劃出一道弧線，帶起的風壓甚至掀起了地上的塵土。
“轟！”一旁的木頭房子應聲而斷，木屑和碎瓦四散飛濺。
顧意趁勢跑開，衝向剛剛在屍體堆中鎖定的目標，一把普通的十字長劍，動作乾淨利落。
長劍的主人就躺在不遠處，腰部以下的部分已經不翼而飛，鮮血染紅了他身下的土地。他身上穿著的衣物比其他屍體更加華麗，絲綢面料上繡著精緻的紋路，顯然是村裡的領頭人或者富有的家庭。
顧意挽了一個劍花，作為《江湖行》的榜上玩家，這些人幾乎對所有兵器都達到了熟練的程度，只是對其中幾把武器更加精通罷了。
顧意並不喜歡長劍的戰鬥風格，但事到如今，他也沒其他選擇。
機械人偶的渦輪眼突然收縮，發出一陣刺耳的機械音。
當它再次突進時，胸甲縫隙迸射出詭異的紫光，刀刃劃出的弧線竟在空氣中殘留著電離的焦痕，彷彿連空氣都被撕裂。
顧意橫劍格擋的瞬間，虎口迸裂的血珠順著劍脊滾落，染紅了劍柄上的纏繩。
“這遊戲甚麼情況！痛感等級怎麼是滿的！”他怒罵一聲，聲音中帶著壓抑的痛楚。突然，他矮身衝向旁邊的屋子，動作迅捷果斷。
機械人偶緊隨其後，厚重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撕裂了木牆，木屑和塵土四處飛濺。
就在它衝進屋內的剎那，顧意猛地抽出長劍，劍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光，精準地刺入人偶右臂的關節處。
“咔嗒。”
隨著一聲脆響，機械人偶的整個右臂被顧意用長劍直接撕裂開來，斷裂的關節處迸射出藍色的電火花，可這依舊沒有阻撓機械人偶的行動，只見它胸膛再次迸發出紫光，彷彿有甚麼危險的能量正在醞釀。
顧意見勢不對，雙腳猛地蹬在機械人偶的胸甲上，借力向後一躍，身體彈開。
就在他落地的瞬間，強烈的電火花以人偶的胸膛為中心炸開，紫色的電弧如蛇般四處竄動，將周圍的一切瞬間化為了灰燼。
木屋的殘骸在電光中崩解，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甚至連地面都被灼燒出了一片焦黑的痕跡。
“那裡就是它的核心？”顧意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手中的長劍依舊穩穩地握在手中。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機械人偶胸膛處那抹未散的紫光，眼神中閃過明悟。
釋放完電火花後，機械人偶好像是能源短暫耗盡了一般，在原地停滯了幾秒，渦輪眼中的紅光也暗淡了幾分。
然而，這短暫的停頓並未持續太久。
隨著一陣刺耳的機械音，渦輪眼再次收縮旋轉，鎖定了顧意，左臂的刀鋒帶著破空聲襲來。
少了右臂的威脅，顧意的壓力確實減輕了不少，他靈活地閃避著機械人偶的攻擊，手中的長劍時不時斬在它身上。
然而，劍刃在一次次揮擊中，只能在機械人偶的裝甲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白印，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機械人偶在失去右臂後，似乎也學聰明瞭，有意識地護住了關節部位，讓顧意一時無計可施。
不知幾個回合下來，顧意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就在這時，他的後背突然一陣發涼，眼中出現了一道紫芒。
他當機立斷，硬生生用左肩扛下了機械人偶的一記橫斬，刀刃深深嵌入皮肉，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袖。
顧意咬緊牙關，藉著這股力道猛地向後一躍，拉開了距離。
果然，下一秒那紫色的電火花再次爆發，比上一次更加迅猛，甚至連停頓都沒有。
電弧肆虐，將周圍的一切再次化為焦土。
顧意單膝跪地，左肩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盯著機械人偶胸膛處那抹逐漸暗淡的紫光。
“就是現在！”顧意猛地起身，腳下發力，整個人衝向機械人偶。
手中的長劍雖然已經滿是缺口，但在他的手中依舊如臂使指。
他瞄準機械人偶右臂斷裂處的缺口，將長劍狠狠刺入，劍鋒順著裝甲的縫隙直插胸膛那抹紫光的核心。
“給我死！”顧意手腕猛地一扭，長劍在機械人偶的胸膛內攪動，發出金屬扭曲聲。
機械人偶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渦輪眼不停像是小風扇一樣旋轉。
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響，它的胸膛處炸開一團電火花，整個身軀轟然散架倒地，再也無法動彈。
顧意站在原地，手中的長劍終於不堪重負，斷成了兩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感受到體內新湧入的力量與傷口處消散了不少的痛覺，顧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好了，怪打完了，該搜刮了。”顧意直接扔掉手裡的半截長劍，劍身落地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先是找了根長棍，遠遠地戳了戳機械人偶的軀體，確認沒有危險後，才蹲在一堆散架的零件前面翻找起來。
“先是兩個臂刀，有用。”他小心翼翼地將機械人偶的兩個胳膊單獨放在一旁，刀刃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反射著冷冽的寒光。
“機械眼？不要。”他瞥了一眼那對渦輪狀的機械眼，似乎不怎麼值錢，嫌棄地撇了撇嘴，隨手將它撥到一邊。
“裝甲...太重了。”顧意試著抬了抬機械人偶的胸甲，發現這玩意兒沉得離譜，根本帶不走，只好作罷。
“這是啥，哎臥槽怎麼著起來了！”他剛拿起一塊破碎的紫色水晶，突然發現水晶表面冒出一縷青煙，嚇得他差點把它扔出去。
好在煙很快就散了，水晶在陽光下閃著光，看起來異常美麗。
“這就是這個破東西的能量源？肯定是好東西，拿上再說。”顧意秉承著“寧可錯拿一千，絕不放過一個”的原則，將剩下的五六塊碎片一塊揣進了兜裡。
再翻了翻，確定沒啥好東西后，顧意嗅著刺鼻的血腥味，將這個小山村挨家挨戶搜刮了一遍。
他的搜刮範圍包括但不限於每一個罐子、床底、地板、房梁和草堆，在這麼仔細的搜刮下，還真讓他發現了好東西。
最大的那個房子的爐灶裡面，顧意掏出來了一小袋金幣，沉甸甸的分量讓他眼前一亮。
再加上其餘屋子裡和路邊屍體上搜來的，總共有32枚金幣、7枚銀幣和55枚銅幣。
而那小袋子裡的金幣就佔了30枚，另外兩枚則是顧意在房頂上找到了長劍主人的下半部分搜刮到的。
“.....不是？這麼窮？”顧意掂了掂手裡的錢袋，雖然收穫不算少，但和他預期的還是有點差距，按道理說作為一個出生點有點不太合格。
找了一個水缸將身上的血漬和傷口清理乾淨之後，顧意隨便從某個房子裡扒了一身乾淨衣服，然後找了個包裹將兩個機械胳膊帶上。
紫色水晶和錢幣則被他揣到了兜裡，沉甸甸的感覺讓他心裡踏實了不少。
“唉，這麼多屍體放在這也不是個事，畢竟拿了你們的錢，等我出去找人給你們下葬啊。”顧意扇了扇鼻尖的血腥味。
他扛起包裹，沿著小路往山下走，嘴裡還哼著小曲，彷彿剛才的生死搏鬥只是一場遊戲。
直到一個銀白身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顧意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前方，那是一個身穿銀色鎧甲的身影，鎧甲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頭盔下的面容被陰影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顧意。
“你哪位？”顧意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包裹，隨時準備掏出機械臂刀再打一個精英怪。
銀白身影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抽出了腰間的長劍，劍鋒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寒光，他的動作緩慢而優雅，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顧意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傢伙，比剛才的機械人偶還要危險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