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這高薪養廉,不是白給的。我想,咱們可以設立一個‘高薪養廉署’,專門負責管理這件事。
高薪養廉署的官員,要由品行端正、剛正不阿的人擔任,他們負責考核全國官員的政績和廉政情況。”
“考核政績和廉政情況?怎麼考核?”老朱問道,眼神裡帶著一絲好奇。
“具體來說,考核分為兩個方面。”朱瑞璋說道,
“一方面是廉政考核,只要官員在任職期間,沒有任何貪汙受賄、徇私枉法的行為,就能拿到提高的俸祿。
如果有貪汙受賄的行為,不僅要追回所有提高的俸祿,還要按照大明律例嚴懲。”
“另一方面是政績考核。”朱瑞璋繼續說道,
“高薪養廉署要根據官員的任職情況,制定詳細的政績考核標準。比如,地方官員的考核標準包括:
轄區內的糧食產量、百姓的生活水平、社會治安、賦稅收繳情況等;
京官的考核標準包括:本職工作的完成情況、辦事效率、是否有推諉扯皮的行為等。”
他看著老朱繼續說道:“根據考核結果,給官員發放獎金。考核優秀的官員,發放高額獎金;
考核良好的官員,發放中等獎金;考核合格的官員,沒有獎金;考核不合格的官員,不僅沒有獎金,還要降職或者罷官。
這樣一來,官員們不僅不會貪汙,還會努力工作,爭取拿到獎金。”
老朱聽著朱瑞璋的話,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不得不承認,朱瑞璋的這個提議,確實有一定的道理。
如果真的能做到這樣,既能解決官員俸祿過低的問題,又能激勵官員們廉政勤政,或許真的能減少貪汙腐敗的現象。
可他還是有些猶豫:“那這個高薪養廉署,該由誰來負責?要是負責的官員本身就貪汙腐敗,那這個署不就成了擺設?
而且,考核標準怎麼制定?要是制定得不合理,會不會引起官員們的不滿?”
“這個你放心。”朱瑞璋說道,
“高薪養廉署的長官,我覺得可以讓文正來擔任。文正是開國功臣,壓的住,而且是咱們自己家人,可以放心使用。
再給他配幾個副手和一支偵查能力強的錦衣衛,就能有效監督官員們的行為。”
“至於考核標準,”朱瑞璋繼續說道,
“可以讓戶部、吏部、刑部等部門聯合制定。制定之前,先廣泛徵求各級官員的意見,確保考核標準公平合理,既不會太寬鬆,也不會太嚴格。
而且,考核標準要根據實際情況,隨時進行調整,確保其有效性和前瞻性。”
老朱點了點頭,心裡的顧慮漸漸打消了:“重九,你這個主意,聽起來確實不錯。不過,這事不能操之過急,得慢慢來。
咱們可以先在京城和中都試點,看看效果怎麼樣。如果效果好,再在全國推廣。”
“這麼說,你同意了?”朱瑞璋臉上露出了笑容。
“同意了。”老朱說道,
“不過,咱醜話說在前面。要是這個高薪養廉搞砸了,那些官員們拿著高俸祿還貪汙,或者因為考核標準不合理引起大亂,咱第一個拿你是問!”
而另一邊,臨濠城東的平涼侯宅邸,此時已經是鑼鼓喧天,紅綢從府門一直纏到內院的垂花門,連門前的石獅子都披了半截紅綢,喜慶得晃眼。
侯府的管家費大,頂著一腦門的汗,穿梭在賓客與僕役之間,指揮著人搬酒罈、擺宴席、搭戲臺,嘴裡不停吆喝著,生怕哪一處出了紕漏,掃了侯爺的興。
老朱曾下旨:“詔建公侯第宅於中都。” 所以臨濠出身的勳貴在臨濠都是都是有宅邸的。
費聚此刻正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一身簇新的寶藍色錦袍,腰束玉帶,腰間掛著的玉佩隨著他的動作叮噹作響。
他手裡端著一盞上等的龍井,眯著眼看著廳外忙忙碌碌的景象,嘴角噙著志得意滿的笑意。
作為大明開國的平涼侯,他跟著老朱南征北戰,出生入死,從濠州的窮小子一路熬到封侯,
如今坐鎮臨濠,雖說不比京中那些國公爺顯赫,卻也算得上是一方諸侯,日子過得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此次他納的小妾,是臨濠當地富商蘇家的么女,年方十六,生得眉目如畫,身段窈窕,
費聚初見便驚為天人,當即派人下了聘禮,定了吉日,要風風光光地把人娶進府。
“侯爺,侯爺!”
費大一路小跑著衝進正廳,臉上滿是焦急,湊到費聚身邊,壓低聲音道,
“陛下,陛下已經到臨濠了!就在知府衙門歇腳呢!”
費聚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向費忠,眉頭微蹙:“陛下到了?咱怎麼沒接到通傳?”
“陛下是輕車簡從,提前沒發旨意,說是歸鄉省親,不想驚擾地方。”費忠急得直跺腳,又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
“還有還有,中都營建工地前夜鬧了民變,死了好幾百人,說是監工剋扣糧餉,把民夫逼反了,
陛下這會兒正在知府衙門徹查此事,聽說龍顏大怒,把桌子都掀了,連韓國公李大人都被召過去訓了話!”
費聚的臉色微微一變,目光銳利的看向費大:“如此重要的訊息,為何現在才說?”
“侯爺,是您前幾日就下令說,就算髮生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擾您的呀!”費大有些委屈的說道。
“你……”費聚一時氣急,但也無話可說。
他指尖摩挲著茶盞的邊緣,陷入了片刻的猶豫。
他是老朱的老部下,太瞭解這位陛下的脾氣了。
出身草莽,最重民生,最恨貪官汙吏,更見不得勳貴奢靡享樂。
如今中都剛出了民夫造反的潑天大案,民怨未平,屍骨未寒,陛下正處在火頭上,他卻在臨濠大張旗鼓地納妾,擺宴席,宴請賓客,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費大見他猶豫,連忙趁熱打鐵:“侯爺,依小的看,這納妾的宴席,不如先停了,改個吉日再辦。
如今陛下盛怒,全城都盯著呢,萬一有人在陛下面前嚼舌根,說咱們侯府不顧民變,只顧著享樂,陛下遷怒下來,咱們侯府可就麻煩了!
您是開國功臣,陛下縱然念舊,可這風頭之上,也犯不著觸這個黴頭啊!”
周圍幾個陪坐的親信也紛紛附和,勸費聚暫且收斂,避過這陣風頭。
“侯爺,管家說得對,陛下最恨這種時候奢靡享樂,咱還是穩妥些好。”
“是啊侯爺,民變之事牽連甚廣,聽說已經揪出了工部的大官,陛下正在氣頭上,萬萬不可大意。”
費聚放下茶盞,站起身,在廳內踱了兩步,臉上的猶豫漸漸散去,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冷哼一聲:
“怕甚麼?咱是平涼侯,是大明的開國功臣,跟著陛下打天下的時候,那些民夫還不知道在哪刨食呢!咱納個小妾,擺幾桌宴席,是咱的私事,關旁人甚麼事?”
“陛下是念舊的人,咱跟著他出生入死,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難道還能因為咱納個小妾就治咱的罪?”
費聚走到窗邊,看著府外熱鬧的景象,語氣篤定,“照原計劃進行,戲臺子搭好,酒菜上齊,該請的賓客一個都不能少,
今晚的宴席,照常舉行!誰也不準再提暫停的事,掃了咱的興,仔細咱的皮鞭!”
費大見侯爺執意如此,心裡哀嘆,卻也不敢再勸,只能躬身應道:“是,小的知道了,這就去安排。”